“我喜欢你母亲,勿庸置疑,但再是喜欢,我是皇帝,而且你母亲聪慧,她从来不是一个甘于将自己的命运交付给别人的人。从前或许是,可是从感业寺出来以后的她再也不是。我和你母亲是互惠互利,相互的喜欢只是开始,并不是让我们一直走下去,走到今天的原因。初儿,我们李家没那么多规矩,父死子继,不仅包括皇位,更包括女人。”
对,李治并不认为武媚娘曾为李世民的才人是一件多大不了的事,相比之下有些身份更能引起人的愤怒,他想给人出手的机会,但是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给由头。
武媚娘曾经的身份很合适,他就是想看前朝的人急,想让外面的人都以为他已经色迷心窍,他的机会便悄然而至。
“初儿要明白,想成为一个真正的皇帝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皇权旁落,世族口口声声喊着士大夫与天子共治天下,所谓共治,实则更是他们搅动风云,意在令天下成为他们的。皇帝可以随时更换,他们世族屹立不倒,那就是他们的希望。”
李治说起臣子们的心思,不要以为世族和皇族是一伙的,一如皇帝和臣子从来都不见得就是一伙的。
在他们的眼里,所谓的一伙或许只是有时候利益相同,可要是不同了,他们随时都可以翻脸。
“自汉以来,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君臣间的博弈从来没有停过,贵族,世族,他们手里有人才,正是因为有人才,所以他们有恃无恐,更想将天下握在手里,多年以来为君者谁人不想成为一个说话算数,做得天下主,做得自己主的皇帝,直到我,直到我才算是真正打开了局面。”
“科举之制,提拔庶士,让庶士和世族相斗制衡,更要小心庶士会和世族同心,诸事等为而不易,用人防人,从来不能分开。”
一些李治自己亲手提拔起来的人,未必见得即是李治可以全然信得过的人。
李治教着李初,更是希望李初可以牢牢的记住,一生都记着,用人,用之也得防之,全然的信任最后的结果只会自伤。
李初道:“可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若起疑心,用之而起,只怕……”
“你啊,信与不信你心里有数即可,不必告诉任何人不是?”信与不信自己心里有数足以,不必告诉别的人,李初难道认为自己信与不信一个人要告诉别人。
说出口让人听到的是信得过的话,不说的话即是藏在心里,有数即可,有什么不好?
李初已经默默不作声,所以说当皇帝的人,尤其像李治如此皇帝,帮着武媚娘斩断红尘,不再相信任何人,着实是……
“心里在偷偷地骂我?”李治突然问起李初,想知道此时的李初到底在想什么,可是在骂他呢?
李初答道:“骂父亲我能偷偷的骂?要骂也得光明正大的骂。孩儿只是想起韩非子里说过的一句话,上古竞于道德,中世逐于智谋,当今争于力气。我们现在算是哪一种?”
李治答道:“不能三者相结合?于人要求道德,于己要求智谋,对敌只要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