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年的冬日,一场大雪,寒凉彻骨,一路颠沛流离的柔弱女子带着幼子赶回时,却只见到夫君另娶他人,在满心绝望下难产而亡。

那般绝望与怨恨,又岂是他这等自私自利之人所能偿还一二的。

大约是才怼了人,翌日再起时,陆菀的心情都顺畅了许多。

她拨弄着婢女们收集回来的茶叶,仔细地用干净的竹片把茶叶分装到几个小瓷罐中,等分装完,再让婢女把其他三罐送到各人院中。

剩下的一罐上,她还别出心裁地用竹青色的丝绦系了个蝴蝶结,配着矮矮胖胖的瓷罐,显得格外的可爱。

“娘子,周大已经备好了车了。”阿妙打发走了来传话的人,轻声地禀告给她。

“阿妙,你当真觉得我这身不错吗?”

陆菀起身对着镜子又照了照,还是觉得有些花哨。

她今日难得换了身胡服,色彩艳丽,花纹繁复,连腰线都是极其贴身的,连发髻都挽成了男子模样,用黑纱绾住。

这身轻便又敏捷,连描眉点朱的芙蓉面上,也透出些英气与生机。

“错不了的,娘子这身好看极了。”

阿余在一旁捂着嘴笑个不停,“马上就到上巳节了,大家都要去踏青、打马球、捶丸……为了方便,女郎们都喜欢穿胡服呢。只是娘子平日穿的少,才觉得有些别扭的。”

这倒也是,陆菀也不纠结了,拎着茶叶罐就往谢府跑。

今儿她的运气不错,才跟施窈聊了会,就听见人禀告说谢瑜已经回府了。

“快些去吧,”施窈转过头来笑话她,“你再不去,都追不上你的心神了,那可是一听见表兄回来,就已经飞了过去的。”

陆菀装腔作势地轻推了施窈一下,这才起身,笑盈盈地往谢瑜的书房去。

她存了心,想吓谢瑜一跳,一进书房,就放轻了脚步,四下寻找着谢瑜的身影。

可惜桌前没有,窗下也没有。

一阵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传来,陆菀循声望去,就看见屏风上落下的修长暗影,身姿挺直如竹。

陆菀翘了翘唇角,轻轻地挪到屏风侧面,悄悄藏在了书架的阴影里。

却不知她在行走间,就已经让屏风后换下官服的人发现了踪迹,谢瑜也猜出她的几分小心思,唇边挂上了带有纵容意味的笑。

他换好了便装,不慌不忙地自屏风后走了出来。

待快到陆菀藏身之处时,刻意地顿了顿,这一停顿,就让陆菀连忙屏住了呼吸。

她盯着地上的那道影子,心跳得极快,自己是已经被发现了么。

可片刻后,那道影子又动了,毫不迟疑地路过她的藏身处,陆菀的唇角就又开始止不住上扬。

她踮起脚尖,轻轻地踱到谢瑜背后,扑上去捂住他的眼睛,也不说话,只是无声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