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及云城反应,他跨上岸来走至她身侧。
云城只觉得极浅淡的杜若香气一瞬将她包围在怀,她怔愣着,容清已将外衫披在她身上。
二人的距离极近,云城抬眸,直直地撞进他浅褐色的眸子。
午后极静,清风拂面,水声潺潺,伶牙俐齿的长公主一时有些无措。
脑中却猛地晃过从前那染血的大殿,混杂的声音……云城觉得心上仿佛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喘不上气。
她的脸色一瞬苍白,向后踉跄一步,身形微晃。容清伸手扶住她。
云城却猛地一把挥开,神色不明地看了他一眼,随即转身低着头匆匆离去。
容清立在原地,看着她仓皇而去的背影,仍停留在半空中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方才她仰头看他的那一瞬,眼眸微红,眸中悲伤让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轻轻抚上心口,皱起了眉。
——
“你们听说了吗?醉月楼来了个乐师。”
“知道知道,听说那琴声可是一绝。”
“听说相貌也是一等一,若不是那醉月楼是个销金窟,真想去看看!”
长宁街上人来人往,百姓十有八九都在说这乐师。
云川放下马车的帘子,啧啧称奇,“也不知道这乐师是个什么来头,瞧这京中的人都跟着了魔似的。”
“能有什么稀奇的,左不过是长得好看罢了!”云城懒散地靠在座上,吃着一块桂花酥,扑簌扑簌地掉下一堆渣,只是眼角耷拉着,心情不太好。
云川默然半刻,忍无可忍,“父皇母后总说我没个正形,同皇姐你相比……”她顿了顿,“我也算是端庄了。”
云城翻了个白眼,没理她。
“小德子,怎的如此慢?”她撇撇嘴,“你这是赶的牛车?”
眉清目秀的小太监撇撇嘴,“前面人多,您又不让侍卫开路,怎么走?”
他又抱怨道:“都怪您,放着皇家的马车不坐,这车上甚标识也无,百姓怎能识得?哎哟,德胜居的点心都快卖光了,夕颜回去定要骂我的。”
小德子看着自家殿下越来越黑的脸,十分不怕死地腆着脸继续道:“不如……殿下您下去走一圈?百姓们都认得您这张脸。”
可不是,从前天天追着容清满京城跑,谁人不识得她?
云城:……
她“啪”地一声将车帘放下,冷着脸坐回去。
云川仍旧扒在马车窗上瞧着外面,屁股撅着,颇为不雅,云城眼风掠过她繁复的浅粉色宫装,暗骂:白瞎了这一身好衣服。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说得便是长公主殿下了。
马车前方不足百米之处,乌泱泱的一大群人堵住了路。
云川探着头,只见那楼高达五层,飞桥横槛,明暗相通,端的是雕梁画栋,不同凡响。
此刻楼前人头攒动,老鸨着一身桃红色对襟襦裙,头上珠钗晃动,扭着水蛇腰指挥着几个壮汉,“把人给我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