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立的朱红色高墙,金黄的琉璃瓦,四角沿的亭子,横桥垂柳波光潋滟的园湖,躬身背腰的小太监绕着墙边经过,浅紫色衣装宫女模样的少女微低着头莲步轻移,跟在屋内那些张牙舞爪的小姐背后,或为主子们执扇轻摇,或秉一把纸油伞为其遮阳。
她停下步子,忽发觉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该往哪儿走,钝钝地看着眼前的景色,心头满上莫名的惶恐,自顾自地呢喃:“这也太真了吧……”
自跟着那老太后出门就觉得不对劲。
“奶奶”说了些自己听不懂的话,又觉得那话莫名耳熟,像是听过,大约是“初入宫要处处留心”之类的……
现在回过神来才发觉,那些熟悉的话,这似曾相识的场景,教琴,朗月殿,刚刚那个叫“琼香”的……
孟琼香?!
这不分明是那本书里的内容!
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正是怔愣晃神间,杜遥猛觉袖口一紧,像是有人拉拽,惊慌回头,是个白衫碧衣的小丫头,眼生,没见过。
“小姐,我在朗月殿偏门久等你,你怎么从正门弯弯绕绕走到了御花园来?”小姑娘气喘吁吁,脑门上有薄汗,神色焦急。
看着眼前的小姑娘满口胡话,她心中的惶恐愈烈,莫名的念头浮出来,又下意识地否决,不敢相信。
迟夏,杜遥忽觉口干舌燥,心中躁闷非常,吞吞口水,定下心神,勉强拉过小姑娘的手腕,抚上。
“……娉茵?”
看着眼前自己根本就没有见过的人,勉强压下心里的惶恐,试探着叫出她的名字。
“小姐?”
被拉过手腕的娉茵蹙眉,不解地看着自家小姐。
杜遥没说话,尽管她脑子恍惚,呼吸不稳,心跳剧烈地有些手抖,却仍然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拇指下那跳动的脉搏。
登时,冷汗满背。
真的,原来都是真的……
眼睫微动,她只觉得手脚发麻,咽咽口水,还是不信邪地僵硬开口:“现在、现在是二零几几年?”
“小姐?”娉茵见她神色异样也慌了神,踟蹰着开口唤她。
“快说!!!”
杜遥几乎是吼出来的,她现在胸闷无比,气都有些喘不匀,眼中满是不耐。
娉茵一顿,条件反射似地跪在地上,语带哭腔,诚惶诚恐地回答:
“回小姐,宣化四十五年……”
闻言,杜遥眼前一黑。
完了。
猛然间脚下虚浮,像是踩了棉花,她踉跄退了几步,堪堪地倚着边上护栏。
正是晌午,如镜的湖面将阳光映得更加刺眼,满眼的粼粼波光,她头脑混胀,胃里莫名地翻涌,几欲干呕。
天旋地转间,肩上一重,不知是那个不长眼的狠狠推了自己一把。
她本就站不稳,不设防,只觉得身子一轻,一翻身,头朝着湖面直直栽下,叫都没来得及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