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躬身在孟和玉耳边嘀咕了几句,杜遥没听清,先一步听见了孟和玉的轻笑声。

“请他进来。”他说。

随后,便是个浓眉大眼,看上去颇具异域风情的汉子走了进来。

孟和玉起身上前,笑着与那人说了几句话,便抬手叫人添了碗筷。

杜遥满腹狐疑,见那人心里又发慌,孟和玉却仍是轻松模样,笑着与几人介绍。

那人果真是个外族人,杜遥记不住那复杂繁琐的名字,只能从两人的交谈中听明白这外族人是孟和玉的人,上一回仗能打赢,想必也有这人的功劳。

那现在叫他来算是什么意思?

尤其在这等时候——孟和玉登基的庆宴上。

腆着脸求他相助?

他连孟毅都没有叫上。

杜遥不自觉抿紧了唇。

频频侧目,两人坐在一起正相谈甚欢,她看着,心头烧起无名的火。

真有够下作的!

“算起来你也到了该娶妻的年岁了吧?”孟和玉忽然说,“如何,家中可有打算?”

杜遥筷子一顿,终于没忍住直直看了过去。

“尚且还没有人选。”

到底也只是年少的小子,提起这个,那人无端端不好意思起来,挠着头,眼神若有似无地瞟向了对面的孟知宁。

杜遥心里猛地一紧,下一秒就听孟和玉了然又戏谑的声音:“所以你心中已有了人选?”

那人低着头吃菜,耳朵却烧红了一大片。

孟知宁年纪尚小,不明白饭桌上的暗潮汹涌,柔嫔又深谙不多言的道理,即便是听明白了两人的意思,也仍是神色从容的模样。

女子,是没有论政的道理的,尤其,还是在饭桌上。

话头并未绕在杜遥身上,按说她是没有理由生气的。

可偏偏两人轻松畅快的交谈声传进杜遥耳朵里,就变成了对孟知宁的折辱,变成了对她的折辱。

这叫她忍不了。

于是,她一面紧紧咬着齿关,一面用了狠劲儿去扒拉盘中的菜食,不自觉间,筷尖摩擦瓷碟的声音都有些大了。

孟和玉听声,略有不悦,蹙眉在桌下轻踢了踢她的脚尖,这才教杜遥回过了神。

带着歉意和恼怒,回望孟和玉一眼,反倒引起了那外族人的注意。

兴许是两人的眼神交流过于古怪,那人看似是要张口闻讯,刚一出口,却被孟和玉的话给截了回去:

“今日难得你我齐聚,也没能提前准备些助兴的,倒是可惜了。”

“无妨的,无妨的。”那人显得很是谦和。

孟和玉此刻显得既有地主之谊,又道:“知宁,你那笛子学得如何了?”

孟知宁听见唤她,面有不解,张口想回答时却猛听身边的柔嫔蹙眉咳嗽起来。

“母后,你可是噎着了?”孟和玉从善如流,笑吟吟地温声询问。

“来人,奉茶。”他大手一挥,头都没有转。

带着黑帽的小太监躬身呈上来一盏温茶,柔嫔接过,并未多言,低头吹了吹,蹙着眉饮了几口。

见她好些,孟和玉仍旧不依不饶地问:“知宁,你还尚未回答朕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