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玉,”杜遥垂目盯住触上白瓷勺的唇,柔软湿润,此刻正因孟和玉身体里翻腾的血气泛起殷红色,克制般抿得紧紧的。

恶作剧似的用勺子继续向前抵了抵,她说,“我无意伤害你,可若你现在不听我的,今日你恐怕就难走出这庆阳宫了。”

“……你还未疯够吗?”两人僵持之间,孟和玉咬牙问。

“只是醒酒汤而已,这些天你酒饮多了。”

杜遥答非所问,自顾自单腿跪在床上,一只手轻向上托起孟和玉的脸,另一只手沿着那唇缝向他口中掀下汤匙,能听见他齿关碰到瓷勺时清脆的轻响。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眼像是一丝光都透不进的密布:

“喝下去,过半个时辰,你便能下床走路了。”

那双眼睛像是有魔力,最终孟和玉还是喝下了那苦涩不知名的汤。

“今晚你会回来吗?”无缘无故地,她问了这样一句。

孟和玉看着她冷笑,而杜遥却像是知道他会说什么一样,细心用拇指抿去他唇边的药,说:“我只说你能下床走路,可没说你不会死。”

“杜遥,”药效未除,孟和玉疼得直滴冷汗,看着她,说,“从一开始,你处心积虑接近,我便知道你心中所想——”

他堪堪又闭上眼,有些不忍说下去:“我与你百日夫妻,可曾负过你?”

杜遥淡笑,叹出一口气,有种意料之外的舒展:“殿下不明白,殿下虽未曾负我,却负了我的心。”

“也罢,”她又叹,低下眼睛故作轻松道,“今世算我负了殿下——”

说到这里,她无端吸了口气,笑得有些疲惫,又见他嘶嘶地吸着冷气,抬手揉上他的太阳穴:

“如何?坐上江山的滋味如何?”

孟和玉本来正攥着拳忍疼,听见这句,都气得直笑:“你惦记的是这个?”

杜遥摇摇头:“我先前所做一切,皆为殿下,我日思夜想,处心积虑,为的也只不过是殿下能够稳坐高位。”

“包括给我下药?”孟和玉阖上眼冷笑。

他就轻枕在杜遥的腿上,闭目养神似的闭着眼,而杜遥就垂目看着他,耐心为他揉着头,缓解他的头疼。

若非孟和玉正头痛欲裂生不如死,若非始作俑者正抱着他的头,那场面就是副夫妻二人情深意浓的温存画面。

“那东西谁给你的?”

“奶奶。”杜遥从善如流。

“孟鸿逸给了你什么,好让你这般为他死心塌地?”孟和玉并不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他已经黔驴技穷到如此地步了吗?”他冷笑,“竟将你视作最后的底牌,还妄想用这等愚蠢的做法将我牵制。”

杜遥摇摇头,没有解释,只是问:“月姬台可有趣?”

饶是以为她吃醋,孟和玉抬眼看她,却听见她继续说:“既是玩得差不多了,那便办正经事吧,我知道你自小便极通兵法,战无不胜,现如今便是你施展本领的好机会了。”

孟和玉一字一句地听,眼神却愈发冷淡下来。

事到如今,她竟都只字不提孟鸿逸?

他留孟鸿逸一命,为的就是看看他究竟有什么把戏。

故意做些颠三倒四的事情,没想到竟真的将杜遥给激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