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到磲棠院时,院子花落无声,亭子里穿着绯红衣衫的女子正枕石而眠, 身上和乌黑的鬓发间都掉了许多花瓣, 衬的肤色白皙, 人比花娇。
平心而论,这样心性狠厉的女子,若不是因为一副好相貌,容霆也不会能容忍她这么些年。
容珩悄然走近, 随手解了披着的大氅, 盖在了红衣女子身上, 他静静看了许久,默然轻叹了口气。
纵然传言说她狠毒且不折手段,他却不知怎么, 只是见了第一眼,就忍不住满心欢喜, 良善也好, 恶毒也罢......总归都是她。
容珩离开后, 姜明月睁开了眼,视线远远看着墙外一处方向,直到那盯着她的侍卫收回视线,才慢条斯理的坐起身,拂去了鬓发间的海棠花。
她早在容珩站在院外的时候,就感觉到了有人在接近。
只是没想到来的人是容珩, 按理说,痴傻的人手上动作不会那般轻,也不会有那样复杂的眼神。
莫不是容珩在韬光养晦, 装作痴傻?
晋城气候变化莫测,往往上午还是晴天,到了中午天气就陡然转凉,或忽逢暴雨,姜明月没有脱下大氅,而是就着这披风,回到了自己屋内,一路上其他侍从或是奴仆神色如常,只有那分外古怪的苏窕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在对上她的目光后又神色自若的垂了视线。
“煜王就在晋城内,若是你有意愿,我可以带你出去见他。”
在和苏窕擦肩而过时,姜明月听到苏窕低声说了一句,她沉思着对上苏窕镇定自信的神色。
“如何?”苏窕问道。
“你是不是民间话本看多了,真以为那些所谓流言蜚语都是真的?”姜明月意兴阑珊,有些困倦道,“蛊惑家主私会外男,你是一条命不嫌多么。”
苏窕被这话激的心里咯噔了一声,心惊肉跳,只觉得姜明月似意有所指,然而她重生这件事,除了她自己,不会有别人知道。上辈子,也是她到了行将就木的时候,看着一队队军马杀向王城,容彧捡来的儿子打着‘报父仇,伐昏君’的名义成为新皇,才后知后觉知道,容彧早些年虽然甘愿被生擒,其实背地里养了千军万马。
若是容彧不会因为明月这个女人,喝下毒酒,或许能当上新皇。
重生一世,苏窕一直觉得这是上天给自己的机会,她也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当皇后,母仪天下,而在此之前,她得靠着明月这个纽带,去和容彧碰面。
“娘娘自己说这话,难道不认为,问心有愧吗?”心里的贪欲占了上风,苏窕反问了一句。
“不觉得。”姜明月说,她行走间,腰间系着的一个帕子忽然被风吹起,掉在了地上,苏窕视力还算可以,远远就看到了手帕上绣着的一个彧字,她眼疾手快捡了帕子,塞进了袖子里。
姜明月回过头,看着匆匆忙忙离开的苏窕,弯唇笑了笑。
“她肯定知道些什么我不知道的。”
屋子里熏了香,随意挑了本书,半靠在床上,姜明月对蓝无鸣说道,“需要你的时候到了,去跟着她......回来的时候顺便去书坊买些有意思的传记杂文吧。”
说到要蓝无鸣买些野史杂书回来时,姜明月神色从容,完全没有半分不好意思。
甚至重点也是后面的,前半句的交代,反而才像是顺带着要去做的事情,蓝无鸣毕竟跟了姜明月许久,知道她爱好不多,看书算作一个,无奈应了一声,身形转淡,化作了蓝色的蝴蝶,寻着苏窕的气息,追到了晋城一处酒楼。
大约一个时辰后,他捧着一堆话本回到主院,姜明月正好看完了一本野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