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静静听她讲,看灰黑色的天空。
“其实我还挺羡慕段月然的。”她说,“无忧无虑的,我要是从小也在一个普通的家庭长大就好了,就不会经历这许多事,脑子里根本就不会有这根弦,每天想想吃什么玩什么就行了,和你们一起,快快乐乐地过完高中三年。”
一阵急雨濡湿了地面,浮尘被砸得斑驳,继而被水流冲去,积了手指厚的一层。
“可是删除我一生的任何一个瞬间,我都不能成为今天的自己。”他说着看向她,“也不会遇见你。”
并不是为了遇见你而愿意去遭受那一切,而是因为遇见了你才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而在遇见她之前,他又是为了什么而坚忍呢?
为了逃离她,是的,为了逃离她,那个从他一出生就占据了他全部的女人。
最艰难的不是在空间上的远离,而是他要把那个唤作妈妈的人从身体里一点一点剥离出去,这是一个大工程,每一处都要动刀子,因为她的气息从每一个毛孔侵入,进入血液,深入骨髓,在五脏六腑都扎了根。
整个过程基本算是在自残,而且最痛苦的是在做手术的过程中他总在不断地自我否定和怀疑。
那可是他妈妈啊,虽然没有生他,却是一把屎一把尿把他养大的,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妈妈”,第一次学会爬、第一次洗澡,第一次走路,许多许多的第一次都是和她一起的。
他早期的世界观都是被她塑造起来的。
所以他从来都没有怀疑过,她对自己的好是不是有哪里不对,超过了一个母亲对于孩子好的范畴。
那是在邻居家玩的时候,他们扮家家酒,他的身份是孩子,扮演爸爸的那个男孩问他想不想要一个妹妹,他说想,这问题他最近被问了无数遍了,被她还有爸爸、奶奶,各种亲戚,其实他对这倒是无所谓,不过奶奶嘱咐他一定要回答要,尤其在她问他的意见的时候。
然后两个小伙伴往后一倒就躺在了被用来当床的垫子上,“妈妈”闭上了眼睛,说睡一觉明天起来就可以给你生一个妹妹了。
“爸爸”又说光是睡觉是不能生孩子的,要先把衣服脱了然后再亲嘴,他先把自己的上衣脱了,看“妈妈”不乐意就动手去帮他脱,把她惹哭把家长引了过来。
从头到尾他就站在“床”边看着,很想问一个问题,原来那样就可以怀孕吗?
可是妈妈她一直都是这么对自己做的啊。
第100章
“爸爸”被打得屁股开花哇哇乱叫,还是不认输:“电视上就是那么演的,男生和女生脱光了睡觉就会怀孕的哇啊啊啊啊……”
电视,她从不让他一个人看电视,经常看着看着就捂住了他的眼。
“我还看到你跟妈妈……”
“嘿我就不信我治不了你了,你再给我嚎一句,看我打不死你……”
他不敢问了,惊魂未定地回了家,她在厨房里做饭,看到他就笑着迎了出来,想亲亲他被躲开了。
他低头噘着嘴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