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高听到这儿,也未看出有什么不对劲,“所以,阿媪和阿父为何要我扮作男子?”

赵平惆怅道:“其实,你并非我赵氏子嗣。”

自己不是阿媪亲生?赵高一时怔住, 怎么这个故事走向忽然狗血起来难不成她还是某国公主,或者带有什么血海深仇的豪门贵女?

“唉,”赵平盯着她, 知道她这会无法很快接受, “当日你阿媪产下的,确实是男婴。只是我抱在手中时, 他浑身泛紫,全无声息,俨然已是死状。当时大火猝然而至,我还来不及将这噩耗告知你阿媪,她出屋时忽然昏厥。”

“我们逃出时, 一白粲紧紧抓住我的腿,待我去扶她,发现她怀中抱着满是血污的女婴。舂女咽气前,求我救婴孩一命。我那刻突然起了心思,若是以女婴代子,你阿媪必然可缓减丧子之痛。”

毋庸置疑,她就是那个故事中的女婴。她的生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拼尽全力生下她,濒临死亡之际,为她寻得了一个崭新的人生。

一介白粲的后代,因一场大火,逃脱了刑徒命运。赵高听着他一点点说完剩下的故事,心下思绪翻涌。

他道:“我与她商定,此事不到不得已,绝不告诉你。她若顶不住,便将万事推到我这里。”

让她以男子扮相示人,更是为保护她不被白粲之女身份所累,彻底坐实赵平长子一事。

两人是打算能瞒一时,是一时。赵高则是,不积极追问,想说自然会说的无所谓态度,两方呈现微妙平衡。要不是有人乍然打破这个局面,赵父是断然不会将此事一五一十全部说出的。

赵高深吸一口气,苦声问:“那我生母如今葬在何处?”

赵平沉默许久,才缓声道:“隐官死尸过多,全部埋进了天坑。”

他无法为白粲收尸,只能眼睁睁看着隶臣将她的尸身抬走。如今地底早就白骨累累,谁也分不清哪一些白骨是那位白粲。

而一死一活两个婴孩在他怀里,一念之间,自此让所有人的命运都有了转折。

沉闷的氛围骤然压抑得人情绪无限低落,赵高穿来时,原身都已是稚童大小。她已病中离去,将永远不会知道自己还有这段身世。

赵高慢慢问:“当时可还有旁人知道此事?”

赵平摇头,“此事不同其它,我做得极为小心。且那时众人自顾不暇,连核验死者都只对了人数。”

赵高理解赵父赵母对她的隐瞒,白粲在刑徒中,地位低到极致。实际的劳动量大而重,整日难歇,完全是将女人当男人用。

但转而一想,赵高回过神,就连赵政也未对她性别上起疑,那除了赵父赵母外,怎么会有人发现她真实性别,还直言她不是赵高?

“如今有人戳破,其实,未必完全是坏事,”赵平幽幽道,“你现在得大王重用,身世之于此,不过是瑕不掩瑜。我们只要在这人之前,将真相告知大王,有大王相护,危机自然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