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少年,赵政再熟悉不过,可说是和赵高一起看着他长大的。更可说,是她一手养出来的,在她眼中拥有无数荣光的奇才。
隐昭。
蓦地,赵政目光微沉。榻边的隐昭倏尔低下头,双唇触在那抹袖角之上。少年纤细的指尖,似乎因紧张,还在微微颤抖。
赵政无边的怒意乍然卷起,手掌即要推开屋门,踹走榻边的少年,瞬时却死死停下。
这少年,他动不得。
第86章 这里有我
赵政在门外退后一步, 半隐去身体,低低咳嗽一声,弄出动静。听到屋里窸窣轻响, 举手推开门,状似意外瞧见屋里多了个人。隐昭已看不出异样, 若不是赵政方才那一瞥, 怎么也不会想到他竟起了这样的心思。
“陛下。”
隐昭躬身退守在旁, 响动也惊醒了睡梦中的赵高,她惺忪睡眼缓缓睁开, 乍一看身边多了两个人, 脑子还懵了会。
“隐昭, 你回来了?”赵高一出口,唤的人是隐昭,赵政便生了些怨气,他这么大个人站在近前的枕边人不理,反是先叫这心思不轨的少年?
“先生, ”隐昭和她亲近惯了,虽说赵政还在这儿,多少收敛了点, 但闻言还是挪到她面前去, 扬起个笑脸,“隐昭回来了。”
赵高转脸看着赵政, 道:“陛下怎么来了?”
“朕如何不能来,”他说着,在隐昭遮掩的目光中,抬手给她拢了拢衣襟,“天气冷, 还不捂严实些。”
这举动亲密,不适合两人一君一臣的身份。赵高想躲又躲不开,隐昭不知她真是身份,给他看见了,小孩子只怕会问些奇怪的话来。
“那,”她慢慢起身,“陛下可能让我和隐昭单独说会话?”
回应她的是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赵高扶额,他怎么比小扶苏还要粘人。
想了想,要留就留,权当他不存在。她将隐昭看了个仔细,面上显出惊叹,道:“这一路下来,竟然长高不少,虽然黑了些,不过看着比从前健朗。”
隐昭笑容清朗,明显比之前多了些自信和从容,少年人向上的气息隐隐露出。赵高看他,是越看越满意,她一门心思护大的孩子,可算有了自己的棱角。没有因囿于四角天地丧失对世界的探索,反而能够刺破自我,勇于迈出这一步。这比她自己获得夸赞,更令人愉悦。
赵政眼中,却全然不是这么回事。左看右看,都是这少年故意往她身边凑。两人旁若无人的讨论着一路的风景和奇闻轶事,赵高还极为应和他,有些明明是已经见过的,却还装作第一次听闻,啧啧称奇,完全拿隐昭当小童哄。
而说话的少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黍米大小的事也要拿出来掰扯给她听,恨不能从离开咸阳第二日开始讲起,一直讲到昨日回到咸阳。
“阳翟真的有这样奇特的民俗?”
“当时大司徒讲时,我还诧异许久。男子若寻得钟情之人,便可立誓再也不娶。若有违此誓,死后便会被人将尸身用桐油浸湿焚烧,且不允其入宗祠。”
赵高咋舌,没想到战国时期,还有这样路走偏锋,又彪悍的民风。针对女子的束缚向来是现代人对古人的固有印象,冷不丁听到还有个束缚男子的习俗,她忽而感到奇异。
“那城中岂不是鳏裹者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