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话没什么底气,但现在也只能这么说。
顾恨生其实最能体会阮临霜此刻的感受,当年他学艺归来,就是抱着同样的心情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废墟上,但两者之间也有所区别……顾恨生并不知道,阮临霜已经失去过一次,她对柴筝是屡次的失而复得,得而复失。
何况柴筝中毒这件事里,顾恨生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他当时也没想到事情会朝这个方向发展,敌我之间翻了个儿,他竟能与柴筝成为同路人。
章行钟已经不是当年那位穷酸小先生了,虽然长安城里还没什么名气,但天南地北都知道这么位游方郎中,除此之外他还收了位徒弟,十二三岁,是个挺热闹的小子,他的床在药堂里,刚开始有声音还没惊醒他,是章行钟手上沾着血,面目狰狞的举着蜡烛站在小徒弟身边,将他给生生摇醒的。
这小子手脚麻利,章行钟要什么通常还没开口,他就先领悟到了,做事快人一步,章行钟这么个抠门抠到家的会收他为徒也不奇怪。
章行钟没将柴筝的外伤看在眼里,不过也是王大夫的手艺好,缝了针,针脚细密,拆线也不难,十几天虽然没痊愈,但也恢复的不错,章行钟看上的,是柴筝身体里的毒。
“长忧”凶狠,中此毒者百里留一,而柴筝更是早该死了,她全身的真气不受控制般到处流窜,在“长忧”的侵扰之下几乎呈虎狼之势,柴筝年纪小,内力之类要靠时间积累的东西相较高手还有来去,但柴筝已经算是同龄翘楚,不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至少寥寥无几。
然而她此时的身体就像成千上万个斗兽场,保命的内力与“长忧”的毒素一并困在狭小空间中,已经十几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而今日就是决胜的最后时机。
不过“长忧”赢,柴筝将肺腑衰竭而亡,她一身的内力要是赢了,柴筝也会走火入魔,气血衰竭而亡。
章行钟还没见过这种全方位无死角,一心奔着弄死自己而去的解毒方式,柴筝也没想到自己这么想活,身体却忙着自杀。
“人啊,果然矛盾。”小徒弟在旁边感叹。
“去切两片千年参放在她舌头底下吊气,再将我的银针在酒里过一下……所有银针,包括针刀。”章行钟已经止住了柴筝的內腑出血,接下来却是更棘手的部分。
小徒弟应了声“好嘞”,从床底下拖出个严实的黑木箱,他一边开箱子一边道,“师父,这山参可是你亲手摘的,还差点摔死,今天怎么舍得拿出来用啊?这姐姐是您的风流债……那不能啊,您长得这么磕碜,这姐姐却是个半死不活的美人。”
“……”章行钟狠狠拍了下徒弟的后脑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