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着手,昂着头,冷笑盈唇。
他皮肤干燥苍白,年纪还这么轻,眉间已经是两路深深的折痕——长年累月眉间不展、深思忧虑,即便在笑,也皱着眉。
刘英媚问:“那你会怎么处置江夏王?”
刘子业想了想说:“他这样的恶人,我自然不会让他好过。”
刘英媚问:“贬为庶人?禁于宗庙?至重至重,赐死?”私心里想:也不能再重了,毕竟是同宗的长辈。
而刘子业一直在笑,笑得人背脊发凉。
皇帝一直在布局,把自大的三位辅臣诱到他布下的圈套里。等三个人发觉四面楚歌时已经晚了。
表面被他们拉拢了的沈庆之,如今出首告发刘、颜、柳三人“图谋不轨”,并亲自将三人捉拿。
颜师伯、柳元景都好像斗败了的公鸡,垂头丧气,老泪纵横;唯有刘义恭吹着胡子大骂沈庆之:“我是哪里对不起你?你背叛我?!”
沈庆之跟着文帝、孝武帝两位皇帝打了一辈子仗,此刻虽然须发皆白,仍是脊背挺直、睥睨一切的模样,冷笑着对尊贵的江夏王道:“大王,卑职一直是陛下的臣子,对您,顶了天不过是职分不同,都是臣子罢了,谈何背叛您?倒是你意欲背叛陛下在先,又有何脸面指责卑职背叛?”
刘义恭流着泪,戟指着沈庆之说:“老贼,当今这位陛下倒行逆施,毫无廉耻,毫无孝道,杀人如麻,你看不出来?你以为他杀了戴法兴,再杀我们仨,下一个杀的又会是谁?!”
沈庆之长长、白白的寿眉微微一挑动,然而还是说:“卑职受先帝和文帝深恩,愿以一身相报!”
三位辅臣被执,罪名堂皇——家中部曲披坚执锐,来往书信皆谈连横用兵,还把皇帝的宫闱秘事当做茶余饭后的笑话谈起。罪名洗都没得洗。
来往书信中有好些不宜为天下观,一股脑送到了刘子业的御案上,刘子业看得浑身哆嗦,把那些纸上抓得都是破破烂烂的指甲痕。
沈庆之垂头许久,在刘子业再一次拍案怒骂时突然说:“陛下,有则改之,无则加勉。若按江夏王书信中所说,天下离心已久,毕竟‘得道多助,失道寡助’,陛下为人君,亦当为仁君。”
刘子业斜睨着沈庆之,冷笑道:“他要怎么诬陷朕都行,朕何必听他的?他竟然敢这样诋毁我,我杀他一万次都不能平愤!”
沈庆之良久方道:“陛下,只怕也不全是诬陷诋毁吧?新蔡公主那件事,知晓的人就不少了……她是皇族的公主,有兄弟,有丈夫,有儿子,哪一面都应该是陛下尊重的人,陛下还是要虑及天下人的想法才是。”
“这件更可恶!”刘子业下颌骨绷得紧紧的,想着刘义恭和刘昶说“竖子并无人道之能,日后子嗣废弃,国运不济直在面前。子弟中岂缺此一废人耶?必当早做打算。”一颗自卑心简直被要摁到泥地里去,恨刘义恭远胜于当年叫嚣“陛下可知营阳王旧事?”的戴法兴。
但看沈庆之沉痛的目光,思虑现在自己在朝中没有接手兵权的自己人,处置刘义恭等人还需要大名鼎鼎且忠心耿耿的沈庆之的襄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