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傻小子肯定在骗人
那天,我看信的时候正抱着铁缸子喝水,忽然就掉落在地,水溅到白色护士服上,缸子顺着台阶滚下去,眼泪不停地流着,肆意了整张脸。齐绍铭就蹲在下一层台阶上,小心翼翼地看着我,轻轻地、不厌其烦地为我擦去似乎永远流不尽的眼泪。
“苏糖,别担心,还活着呢,别吓自己你别哭。”
我哭得喘不上气,透过朦胧的双眼看他,“齐绍铭,你说你说我们能赢吗?这仗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
“快了,我们一定会赢的。苏糖,别怕。”
“那,齐绍铭,你也别死,我们一起迎接胜利,好不好?”
他端视我良久,露出那个标志性的痞笑,“行!听你的!”
但我不是阎王爷,我说的不算。
他还是没能回来。
我忽然想起他离开的前几天,和他一起被送来的战友伤好全了先回了战场。我端着酒精和纱布站在转角,看见两个人神采奕奕的看着对方,双眸满是对这个国家的希望,紧握着对方的手说——“幸得今生遇见,若此行一去不返,我们来世再见!”
或许,有些离别,在很久之前就被铺垫好了,只是不曾被留意。又或许,是我下意识逃避,总以为自己受得苦够多了、会特殊一点、幸运一点但到头来,自己也只是苦难众生之一,毫无特殊可言。
况且,这天杀的世道,也从不缺少遭受苦难的人。在这样的时代里比苦,得到的只能是更深的绝望。
我终于还是像很多人一样,失去安逸、失去家乡、失去朋友、失去家人、失去爱人,一步一步,被迫万劫不复。
或许不知哪天我就会去陪他们。
只是可惜,这些人里,我和他遇到得太晚。
我们这辈子,只相处了四个月。
不会再有以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