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存在着许多机械性的表演,在演奏者还没有领悟到——或者说,并没有清楚自己为了什么而弹的时候,只要有一次粗心,往往会让曲子变得生硬,调式不明,最后混乱不堪。
旁边的寸头拉住了他的手臂,小声道:“上哪去?老二还没出来呢。”
“他什么时候?”路荺问。
寸头死死拉住他,道:“快了快了。”
路荺坐下,隐约感受到什么,毫不犹豫地回过头。
视线刚好扫到最后一排过道处的人,有轻微的动作,似乎从侧视变成了正视前方,路荺转回头,在昏暗的光线下猜到了那是谁。
安薄在他转头的一瞬间极快地收回视线,装作若无其事。
舞台上的表演他都没怎么听,直到余光里看到路荺起身,弯着腰离开了这里。
安薄回头看去,只看到被风吹起的衣角。
裴吉利表演结束后,安薄没再多待。
夜幕已经降临了许久。他回到旧琴房。
这里松香味很重,月光落到窗沿,透进来冷白的光。
他没有开灯,只是坐在琴凳上,缓缓打开琴盖,注视那些与他日夜相伴的琴键。它们冰冷而寂静地回望着他。
如同那些被噩梦缠绕的夜晚。
将手指落到琴键上,安薄抬头望向昏暗老旧的琴箱,上面放着教授给他的录音带。
他的手指缓缓下坠,弹响音符,轻柔而淡薄。
前奏出来的那一刻,似乎又回到了曾经的夜晚,大理石铺满的地砖,三角钢琴上弹奏的人影,一切存在于他的记忆里,从来都未曾消失。
——安娜最得意的曲子是德彪西的《月光》。她弹响的时候,是那样宁静,仿佛轻柔的纱。
现在,他也在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