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结束,15床并没有离开医院,仓内的邓嘉秋却下了病危通知书。
手术后的感染几率其实不低,但这么大规模的全身感染还是不太常见的,邓嘉秋原本就因为常年的贫血合并感染缠绵病榻,加上化疗导致他的抵抗力比一般病人弱很多,术后的排异反应一触即发,很快就蔓延到全身。杨朔就像是一个救火队员,面对这场森林大火,他只希望能来一场大洪水。
“做病毒荧光抗体检测。
做脑脊液和血液pcr。
有脑膜炎。
阿昔洛韦没效果?
白细胞计数太低了。
低氧血症,肺部也感染了。
上eo,准备颈静脉插管……”
杨朔看到显微镜下的hsv病毒,紫红色的光亮的耀眼,看时间长了还会有点恶心,他开始怀疑是不是不应该给邓嘉秋做移植,但不做又没别的办法,他可能撑不过入院时那次发病,就算暂时缓解,频率越来越高的出血和感染也招架不住,孩子估计活不到10岁以上。他打这一场仗是兵行险着,却也是迫不得已,然而孩子的身体状况实在是太差了,相当于还没出征,补给就少了一半。无奈至此,杨朔只能让时不时的突袭牵着鼻子走,每处理一步就会发生新的更糟糕的状况,他明白,这样下去,必输无疑。
拿着病危通知书的邓维疆坐在长椅上,一时间站不起来,他想起嘉嘉出生的那天,第一次抱着他的时候正值黄昏,日落的光斜斜的穿过窗户照在他的小脸上,是金色的;也想起嘉嘉的母亲和他离婚说要远走欧洲的那天,儿子没有哭,却反复确认妈妈什么时候能回来看他;又想起前些天,他在超市买东西的时候接到医院电话说配型成功,恨不得当场跪拜这个世界的欣喜若狂……但当现在,杨朔告诉他会尽力抢救但需要他有心理准备的时候,他却觉得自己准备不了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