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大元抖了抖手,像要抖掉这些事情似的,无奈极了。
他又重重叹了口气,说:
“这家里有三个病人,我和你舅妈只好爬死爬活的做,我还去出生产队里的大工,我摇船出去,这样连日连夜的出门,工分能高一点。
那么,平时做地里活的人还能有点休息日子,我摇船出去,就连休息日子都没有。可就算爬死爬活的做,一年到头的工分,扣掉了给他们看病的钱,非但多不到,还要倒欠生产队!
你表兄表姐几个结婚,我们都没有办酒席,办不起啊。乡邻来吃酒席,不过给几个蛋,我们真的办不起,算了,所以我也没有来你们这边说,唉,小珍,这日子,真的苦,苦的舅舅……都没有做个好舅舅。”
项大元吸了吸鼻子,拿大手撸了一把脸,深沉的眼睛继续望着远处,整个人都是无奈和哀伤。
秦凝靠在门边,呼了口气,说:“那,现在呢,家里还有什么人?”
项大元依然望远处,没回头,缓缓的说:
“唉,家里一穷,攀亲也攀不到好的,拖累几个孩子也跟着穷。你娘嫁的时候,你外公外婆还能置办好嫁妆,到了我手里,两个孩子一生病,家里却一年不如一年。
你大表姐就嫁在村里,不过平常人家,为的是能回娘家搭把手。你二表哥和你二表嫂呢……我也不指望他们有小囡,说实话,生了小囡,还不是我和你舅妈养?他们夫妻两个生病我们已经很辛苦了,要是再去帮他们养小囡,我们就要死了。
你三表姐,嫁的远一些,一年也不见人影。四表姐今年定了亲,我们想招女婿,毕竟你二表兄和你表弟这个情况,今后不一定有子嗣,那么只好指望你四表姐了。
但家里这个情况,招女婿也不好招,就招了个低乡人,人是老实的,就是你四表姐实在不喜欢。
可不喜欢有什么办法呢?为了这个家,你四表姐也只好认了。现在相互走一走通,再两年就结婚了,可结婚的钱都不知道在哪儿呢!
还有么,就是你小表弟这个有羊角风的了,既不能读书也不能出工,只好在家里看看鸡和鸭。唉!”
秦凝听着他缓缓的话语,仿佛看见一副贫穷农家日夜辛苦劳作,最终却败给病痛的画面,她心里也不好受起来。
她回转身进了灶间,一会儿出来,递给项大元一个布口袋,里头装了一块咸肉和一块咸鱼,还有好些苹果和蜜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