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兮被皇帝困在怀中,虽然明知无法化身飞鸟,可是这一刻却还是忍不住心字成灰,总觉自己就算苟活在这宫中,对一切事都无能为力,救不了玉壶,生不出孩子,眼睁睁要每日里看着五妞在眼前走来走去……全都不能自主。
这样地活着,又如何比玉壶那样陪着傅二爷慷慨赴死更好?
这样地活着,又与死了,有什么太大的分别?
婉兮越想越灰心,竟至支撑不住自己,脚踝一软,身子便从那七八分高的旗鞋上摔倒下来,跌坐在地。
皇帝一惊,伸臂去揽,却也因猝不及防而没能扶稳。
婉兮还是崴了脚。
十年前进宫,她便是以摔了门槛、崴了脚脖子为借口。想借此逃避入宫,想借此远远躲开成为宫中女子的命运。
可是既然逃不开、躲不过,她这些年便是如履薄冰,一步一步仿佛走在刀尖之上,她还是小心翼翼地走过来了。十年的后宫路,她从一个不懂事、受人算计的小姑娘,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她走上妃位,创造了大清后宫出身自内管领下、却无子而封妃的前所未有的新例;她走到了有能力保全自己,不再忍让,敢于与这后宫里任何一个人分庭抗礼的地步。
可是今天,却还是真真正正地歪了脚脖子去。
再站不住,再行不稳。便是有皇上陪在身边,便是皇上一如十年来一样,用他自己支撑住她,她还是忽然觉得,一切都那么力不从心,便再站不起、走不动了。
十年可以走过来,她不是胆怯,她也不是怕累,她只是——看不清那遥远的未来啊。
在她前面,究竟有一个什么样的未来在等着她?
她能确定的是,等在前方的必定是衰老、是容颜渐褪,是那谁都逃不开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