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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春芳本来就心灰意懒,这下愈发不堪丑诋,遂于一月之内连上五道奏疏乞休,见其去意坚决,皇帝只能批准……

高阁老复出短短不到半年,便有三位阁老黯然下课,其战斗力之强悍,已经到了……天怒人怨的地步。只是现如今,内阁剩下的大臣,依次是沈默、张居正、高仪、高拱……虽然从第七变成了第四,但甩尾巴还是甩尾巴。

要想当上首辅,高阁老似乎还得再接再厉呢。

日益庞大的高党士气高涨,一个个摩拳擦掌,叫嚷着要为高阁老连下三城,将他送上首辅的宝座!

但是,似乎,大概,如果按照规矩的话,现在该轮到沈阁老来当这个首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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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然不会当这个首辅……”难得的休沐日,阳春三月,阳光明媚,尚无热浪袭人;花木扶疏、浓荫匝地,正是京城最好的时节。

沈府花园,右角山墙下,有一个藤蔓葳蕤的葡萄架。架下砖地上有一张茶几,两把竹椅。茶几上摆着整套的茶具、茶几前搁着个烧水的小泥炉。竹椅上坐着两个年纪相差很大的男子,但方才说出那句‘不当首辅’的,却是那个年轻些的男子,太子太保、中极殿大学士、大明次辅沈默。

而那个年纪大些,穿一身儒服、面容清矍,好似教书先生似的老者,乃是太子少傅、东阁大学士高仪。听了沈默的话,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茶盅出神。

说起来,高仪的身份很是耐人寻味,他是浙江人。当年沈默在杭州中解元前后,他正在家中养病,时常出席各种文会,还指导过他关于文章写作方面的知识,两人在那时便有了不浅的交情。

但也正因为当初那层亦师亦友的关系,使高仪一直无法像别得官员那样,不顾形象的投向这位彗星般崛起的青年人,然而他的家族,又处在沈党权力最核心的地域,早就被沈默绑上了战车。这种复杂的关系,让高仪和沈党的关系,就像还没有捅破窗户纸的狗男女。虽然已经千肯万肯,却还要故作矜持,游离在沈党的圈子之外。

然而这次沈党得到一个珍贵的入阁名额,沈默却毫不犹豫地将这个得来不易的名额给了他,这让被徐阶排挤,本以为此生仕途无望的高仪感激莫名。虽然这位高阁老仍保持着当初在杭州时的清高,但毫无疑问,已经和沈默坐在一条船上了。

当时高仪还不明白,沈默为何会垂青自己,然而时至今日,他终于在感叹于对方的远见卓识之际,明白了沈默的用意……

因为他与高拱同是嘉靖二十年的进士,年纪也与高拱相仿,是高拱几个难得看上眼的同年之一。随着高拱强势复出,如秋风般横扫内阁,这份陈年的友谊,就显得更有价值了。

不过高仪虽然看上去像一位优雅的学者,但他并不是李春芳那种一味的妥协退缩,他也有自己的坚持。当年,高仪由南京翰林院的掌院学士升调北京,担任礼部尚书一职。甫一接任,便做了一件令人吃惊的大事……先帝因为崇道,养了很多无用的方士,而且这些人都在太常寺挂职领取俸禄,自恃皇上恩宠,平日里为所欲为,甚至凌辱朝官,无人敢管。

高仪看不过眼,调查取证后,便给嘉靖皇帝上了一本,要求太常寺裁汰冗员四十八人,并开列了应被裁汰的名单附后。他所指出的‘冗员’,几乎全是嘉靖皇帝身边的方士。这是一个谁也不敢捅的马蜂窝,偏偏被这个有名的‘好好先生’给捅了。一时间大家都对高仪刮目相看,也都为他捏了一把汗。看到这份奏折,嘉靖皇帝的确震怒非常,但他也只当高仪是个书呆子,倒没有怎么特别为难他。只是后来,那些方士恨他多事,买通了当权大臣,将其赶回了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