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从那天起,沈默就形成这样一个认识——两个人之中,只能留一个。而那个走的人,当然不能是我!
但现在王寅对他说,你应该和高拱结盟,这让沈默一时无法接受。
“说高拱贪图权力,不能容人的,其实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父了。”王寅解释道:“其实他有些地方像王荆川公,要权力,不是为了给自己牟利,而是为了改革。和人斗也是一样为了改革……你看被他赶回家的,统统都是反对改革,和他唱反调的家伙。而对张居正,他却显然手下留情,只是敲打为主,不然十个张居正,也被他撵回家了。因为在他看来,这个人是难得的战友。不过以他的标准看,张居正也保守了,所以两人在方针上才会常有冲突。”
“这种人有古君子之风,可以信赖,也可以共存,只要你们志同道合。”最后,王寅一字一句地对沈默道:“君子可以欺之以方,至于如何取信于他,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第八六八章 局(中)
话分两头,沈默回家的功夫,文渊阁正厅,几位阁臣在阅看各地送呈的奏章。
一任领导一个作风,高拱不像徐阶那样,每个人分一摊,然后就不管不问。所有他关心的事情,都会时时过问,不允许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当然,他的精力之旺盛,是年轻人也比不了的,这才能在日理万机之余,仍保持着清醒果决的头脑。
仅用了一上午的时间,他便处理完了手头上的所有公务,到了下午,就开始过问各部的事务了:“子维,刘奋庸、曹大埜的案子,法司是如何断的?”
张四维分管司法,对前一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御史弹劾一案’,自然极为关注,闻言拿起一个奏本,走到高拱面前道:“正要请示元辅如何票拟。”只要首辅关心的事情,他从来不敢自己拿主意。
“这些事,你自己看看就好了。”高拱有些不好意思道,虽然是皇帝命令法司处置刘、曹二人,但他这个受害者,也不好以法官的身份,来决定两被告的判决。
“下官正是拿不准,才请您老参详。”张四维知道,高拱这是口不对心。
“那成,我就帮你参详一下。”果然,高拱推让一番,还是接过来,打开一看,便拉下脸来。只见法司的结论是,刘奋庸以尚宝卿暗论阴指、影射首辅,以不谨论处,当罚俸半年;曹大埜以给事中言事,本属当分,然其无端捏造谣言,污蔑首辅大臣,当记过,罚俸三月,调离六科廊。
“太轻了!”高拱不高兴了,要是不痛不痒的处置,还不知有多少人会效仿呢!
“元辅明鉴。”张四维不得不轻声解释道:“刘奋庸乃功臣之后,理当优份,况且他的奏章中,主要是请皇帝总大权、亲政务的,至于那几句逾份之言,并未实指,若是因此处分太重,难免会落人口实。至于曹大埜,乃是言官,有风闻奏事之权,将他调出六科廊,已经是很重的处罚了……”
“曹大爷,什么破名字!”高拱知道张四维说的对,嘟囔一句,沉声道:“姓曹的这种卑鄙小人,绝不能便宜了他!”说着提笔票拟道:“曹大埜这厮排陷辅臣,著降调外任。”至于调到哪里,那就是吏部的事情了,相信文选司的郎中,不会让自己失望的。
待高拱把纸票写好,张四维便将其收好,待要退回,高拱又问道:“那监察御史张集的奏章,已经送上去小半个月了,为何还不见皇上批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