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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阁老,你不是言官,说话是要讲证据的!”张四维霍得站起身,戟指着魏学增道:“你今天公然污蔑于我,我与你势不两立!”

“与你这种小人同列,是君子的羞耻!”魏学增一脸不屑,说着从袖中掏出一个手本,往桌上一摔道:“你想要证据,我给你!”

那些给事中们都看傻了,本来是他们跟张四维理论,现在却变成了大学士之间的战斗,而且看这架势,肯定是要你死我活,鱼死网破了。自然,他们对魏学增的证据好奇坏了。

那手本一出来,张四维脸色就变了,不假思索地,他就伸手去抓,却不如年轻人眼疾手快,被一个给事中抢了先,打开大声念道:“今日司礼监张宏到臣处询问内阁联名具折一事,臣对曰‘不知’,实则谬矣。臣事先与闻此事,恐坏陛下大事,故而虚与委蛇,暂且署名。兵法云,虚虚实实,臣此举不过掩人耳目,实则为出其不备矣。至于臣之本意,惟望陛下亲断亲裁,勿因小臣妨大典……”

第九零一章 来自鬼魂的报复(中)

会揖室内的气氛诡异极了,言官们鄙夷的望着张四维,张四维则闭上了眼睛,准备唾面自干。他一看到那份奏章,就知道完蛋了,无论如何也想不透,自己的密奏,怎么会落到魏学增手里。

然而会揖室内却没有人拍案而起,更没有人拿口水啐他。原因很简单,不是因为大家要照顾首辅的面子,而是张四维做的这件事,是没法被公开指责的,因为从道理上讲,为臣子者,跟皇帝站在一边是天经地义的。

但这不代表张四维就好受了,因为他面对的是以骂人为职业的言官,而且是一群言官,所谓术业有专攻,这世上就没有他们骂不了的人!

只见言官们一脸鄙夷,你一言我一语道:“原来内阁诸公都是小臣,就首辅是大臣!”

“元辅怎么能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呢?”

“您是首辅啊,不是皇帝的奴婢……”

这些冷冷的讽刺,传入张四维的耳中,就像用刀割他的心一样,还不如痛骂他一顿来的舒服呢,至少那样,他能怒火中烧,抵消一部分羞耻感。而现在,他只觉着羞耻,却提不起怒气,最终在所有人鄙夷的目光下,浑身冰凉,四肢发软,眼前一黑,便晕厥了过去。

晕过去,就不用再遭受这般羞辱了吧?

※※※

虽然张四维被横着抬回家了,但言官们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当天回去后,孟翔、蔡衍等几名给事中,便分别上书弹劾张四维,有的痛斥他是两面三刀的老滑头,有的指责他拿皇上当幌子,是为了达成自己独裁的目的,有的甚至拿自己要写皇帝说:“我们这些大臣学得都是君子之道,张四维身为首辅,却是小人的信徒。既然皇上你宁可信任他,而不相信我们的话,那就请把我们全部免官吧!”

遭到弹劾,张四维必须要上书自辩并提出辞职,说是这么说,但万历怎么可能答应?因为经过数次风波之后,皇帝已经看明白了,那些言官存在的意义就是骂人,骂了一个接一个,永远不会停止。现在好容易找到张四维这块挡箭牌,自己才过上几天安生日子,要是放他走,遭罪的就该是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