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片在泉临市区根本看不到的筒子楼。房子都不高,大概六七层,所有的单间被一条长走廊串连,每层大概有个七八户。从下面看过去,所有门户的外墙和窗框全都已经霉烂生锈,一些人家可能是因为长期没人居住,甚至用塑料布把靠过道那面的墙壁全都围了起来。锅碗瓢盆,烂竹竿搭的晾衣架,冬天没烧完的蜂窝煤,还有散发着霉味的衣服,全都乱七八糟地堆在长廊上。吴霖低着头带路,丝毫没注意到身后的辛望云一副打死也不肯走进这栋房子的表情。
外观破破烂烂,里面更是千疮百孔。楼道墙壁上贴满了五花八门的维修广告,通下水道、开锁、电路维修……一张挨着一张,一张叠着一张,有的因为贴的时间太长,被路过的人撕毁了边角,有的则是刚新鲜贴上去,在黑漆漆的墙壁上白得发亮。辛望云走得小心翼翼,生怕在楼道里踩到什么不该踩到的东西。他绕过黑成一坨的口香糖,跨过擦不去痕迹的口痰,避开某家小孩调皮留下的橡皮泥,还有一堆根本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污垢。短短一段路被他走出了万里长征的架势,抬头一看吴霖,已经拉开了他差不多半层楼的距离,赶紧定定神追了上去。
吴霖家在五楼,一眼看过去整个楼道空空荡荡的,只有一户人家门口支着两根细竹竿,上面晾着些花花绿绿的婴儿服装。辛望云皱皱眉,心想应该就是这了。
“这层楼只有我和宝宝两个人在住。”
这是吴霖一路以来主动和辛望云说的第一句话,他一边说一边从裤兜里摸出了钥匙,比划了半天才插进锁眼里。就在这时屋里突然传出了惊天地泣鬼神的啼哭声,吴霖想都没想就赶紧转动钥匙推开了门,一个连破烂都称不上的房子就这样曝露在了辛望云面前。
墙壁黄得发黑,整个屋顶都是霉点,地板就是什么装饰都没有的水泥地,走的时间长了,已经被磨得发了亮。靠着墙壁有一张布沙发,周围全部被磨破了,露出脏兮兮的海绵。沙发前面似乎是个茶几,但现在上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婴儿用品,根本看不出长什么样。
婴儿……大概是念念的哭喊声太过于撕心裂肺,终于压过破得让人不肯直视的房子,吸引了辛望云的注意力。他发现吴霖瘦弱的胳膊搂着一个过于圆嘟嘟的婴儿,正轻言细语地说着安慰的话。
“爸爸回来了,爸爸回来了,不哭啦,有爸爸在喔~”
明明刚刚还冷得脸都快僵化的吴霖,现在却像上了发条的八音盒一般,源源不断地从嘴里发出温和且柔软的声音,不大的屋子被Omega的安抚信息素填满,就连一脸不耐烦的辛望云也受到了莫大的抚慰。他拉了拉衣摆,轻手轻脚地朝孩子走去。
“就是他吗?”
辛望云没怎么见过婴儿,所以分不出孩子的性别,只能微微靠近吴霖,凑着脑袋去看这个柔软脆弱的小生物。说来也怪,刚刚还疯狂啼哭的念念,在辛望云靠近的瞬间突然瞪圆了双眼,还没来得及掉落的眼泪挂在长长的睫毛上,连同念念一起,全都进入了静止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