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婵曾经给她画饼,说以后她可以做经理,雇一群力气工,监督他们卖力。
如今“力气工”还没影,但图纸上这个复杂的机器,一台能做几十个人的活!
毛顺娘第一个跳起来表示支持:“快造快造!教我怎么用,我给你们把德丰行的秘方全程复制下来!”
别人却大多没她这么积极。
毛掌柜首先日常埋汰闺女,慢条斯理地捋着胡须说:“自古做茶叶就是手工活,那叶子得用手摘,摘下来得用手揉,然后用手拣、用手搅拌……这样做出来的茶叶,每一罐都有精神,喝在嘴里才有味道。洋人的机器虽然产量大,但那样炒出来的茶,千篇一律粗制滥造,谁愿意买?小囡,你要继承我的衣钵可以,但这些基本的道理,你得先弄清楚呀。”
毛顺娘头一次听到老爹提“继承衣钵”,惊喜交集,又是不敢相信,不敢再说什么违拗的话。
赵怀生则提出另一担忧:“机器造价高,再加上保养费用,怕是比雇人还贵,得不偿失。”
这倒是真话。大清国没有劳工保障,地主资本家对待劳动力的方法只有一个:只要没累死,就往死里用。一天十四五小时工作是很常见的,十七八小时也没人管。若是买断的长工婢仆,用工成本更是低得令人发指,恨不得进门就让他们累死,完全没必要换机器。
林玉婵想了想,友善提出不同意见:“如今上海人口锐减一半,人工费用比往日贵五成,煤炭柴薪之类的原料,库房里堆积如山,反倒一天比一天贱。再者,如果使用机器,可以一天十二时辰开工,产量上去,可以抵消机器的成本。如果毛掌柜有质量上的顾虑,咱们可以分两条生产线,一条作精制手工茶,一条走机器量产,不砸咱们的招牌。”
其实毛掌柜的顾虑也并非小题大做。如今的机械科技还不算太发达,以蒸汽做动力的很多机器,只能做到粗略模拟人力操作,精致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