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普顿小姐咂摸这句话,沉默许久,干巴巴地笑道:“男人的征途是全世界。女人的归宿是婚姻。”
林玉婵笑道:“我怎么觉得在和你妈妈说话?”
康普顿小姐大笑:“看来这句话确实很让人讨厌!但是该死的,我们似乎很难逃脱这种命运。”
林玉婵:“大概要等到下个世纪。”
“你太乐观了,露娜。光说服体面的康普顿夫妇让她的女儿出门工作——不是做家庭教师,而是做记者、法官、医生那种工作——至少要花三百年时间。噢,生活太艰难了,我还是嫁个有钱人吧,等他死了,我继承巨额遗产,然后就可以干我喜欢的事……”
“然后再恋爱。”
“对,然后再恋爱。”
“只要小心别怀孕。”
“……”
话题进行到这份上,已经是离经叛道得人神共愤。若有第二个中国人听到,多半会立刻拉来一批乡贤,先赶走洋人,然后对林玉婵进行就地审判。就算是让一个英国太太听上一句,大概也会被气得原地晕倒,必须用嗅盐来解救。
两人很默契地结束对话,各自端茶喝。康普顿小姐意犹未尽,往茶里加了四块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