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婵抿着嘴唇,努力扯出一个笑。
“人没事就行。”
又问黄鹄:“有几个生病的?”
黄鹄抽抽搭搭地指着一间宿舍。
孤儿院人手不足,孩子们诸事自理。这几日没了大人,倒是没乱。
黄鹄自幼撑起一个家,锻炼得十分早熟。虽然是孤儿院的新生,但几个月下来,也算个十项全能。她组织几个大点的女孩担起照顾的责任,给小孩子煮食喂饭。生病的孩子集中在一起看护,眼下都躺在那宿舍里。
为了照顾省事,幼童全都光屁股。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臭味。
死去的孩子早已被运走掩埋。角落里几个空床,上面竖着一个小小十字架,孩子们在底下放了玩具和野花。
林翡伦发着烧,终于没力气打人,乖乖被林玉婵抱起来。
“乖。你当初掉粪坑里都没事。”林玉婵贴一贴她火热的小脸,柔声说,“不许给我阴沟里翻船。”
林翡伦蔫答答的咿呀几声。
几个护士分头去检查病童状况,松口气:“都没有性命之忧。”
霍乱潜伏期短,发病猛烈,有时几个钟头就能致命。但若并非重症,挺过最初的腹泻,就进入无害的恢复期。
最严重的疫情已经过去了。这些活着的、躺在床上的病童,大多只是脱水发烧,虚弱得哭不出眼泪。
但若没有大人照料,病菌随时会卷土重来。
此时已有英国医生发现,霍乱也许由污水引起。林玉婵和护士商议过后,召集几个大童,吩咐将孤儿院内的水井封闭,厨房厕所彻底清洁,被污染的衣物用品焚烧丢弃,告诫她们饮食之前彻底洗手。然后分发药品肥皂,嘱咐一些照顾病人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