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给文祥夫人写信了。”她看着苏敏官惊诧的双眼,一字字说,“我想直接上京。”
苏敏官眉毛挑高,放下笔。
“没必要吧?文祥夫人并没有要求你……”
“孤儿院出事了。”
林玉婵说完几个字,忽然忍不住哽咽,轻轻捂住半边脸。
后背一热。苏敏官站起来,从后面抱住她。
“嗯?”他声音依旧冷静,“怎么了?”
林玉婵放平心境,详细跟他说了今早的见闻。
“上海道的意思,为平民愤,孤儿院要解散,孩子要发卖,以后不准教士涉足收养弃婴之事。”她转述在场官差的话,猜测着官老爷的意愿,“英美领馆意在拖延,等清廷自己让步赔礼,或是事态闹大,送给他们谈判的砝码。奥尔黛西小姐所幸没被牵涉进去,她打算绕过上海道,直接请总理衙门解决。”
苏敏官微微蹙眉:“那你?”
“她的随身通译染疫在家,她一个人,和华人交流不便。况且她是洋教士,孤身一人和官府打交道,只怕被人怀疑另有所图。”林玉婵很快地说,“而文祥在总理衙门任职,赫德说他开明宽厚,架子不大。我可以用答复信件的名义,上京拜见文祥夫人,顺便和奥尔黛西小姐一起,为孤儿院孩子请命。应该比她一个人上京乱闯,成功的机会大一些。”
她不等苏敏官出言评论,又抢着说:“生意都安排好了,像上次出差一样。大伙都商量过了。这是积德的事,都催我尽快去呢。”
她靠在他胸前,回头向上看,乖巧眨眨眼,好像在等待他的意见。
苏敏官低头,嗅到她发间皂角香气。又托起她一尾发梢,手指一捻,微湿。
“怎么,”他无奈一笑,“水妖号的头等舱,没有条件给你洗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