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婵想,从她跟文祥一家数年的接触当中,文祥算是少数比较靠谱的大清官僚,不会专门坑害她一个无亲无故的外地人。而且她现在多少算是和文祥绑定,不能说一荣俱荣,起码一损俱损。她倒霉了,文祥吃挂落。
对文祥来说,在太后面前提她一嘴,就是对她此行拜访的最大褒奖。
想通这点,林玉婵肃立起来,朝那老仆一礼,正色道:“多谢文大人提携。”
她一个堂堂正正社会主义接班人,还怕慈禧?
当然,想归想,还是要把她当个boss,万分慎重对待。
“去是肯定要去的,”林玉婵笑道,“您都看见我今日活蹦乱跳了,明儿再装病糊弄,万一日后让人抓着把柄,岂不是无妄之灾。对了,我年轻不懂事,依您所见,这一趟,我得准备多少钱?”
老仆忙站起来还礼,低声说:“您是听民间评书戏文听多了,觉得那些内侍公公都会一路跟您要钱、不给就穿小鞋儿不是?没这个理儿。都知道您是小老百姓,寡妇,又是太后临时召来的,能有多少油水?他们才不耐烦管您要。说句愤世的话,天底下削尖了脑袋要面圣的功利之徒千千万,他们一出手就是几千几万两,羊毛从他们身上薅,不是更痛快?”
林玉婵慢慢点头,算是受教。
老仆笑道:“贵人事多,总归不会在你身上耽搁太久。多则几句话,少则打个照面就让你退下,也没个准数。但就算远远的一窥天颜,也肯定不会让你空着手走,这你放心!”
林玉婵于是放下一点点心,又从老仆的话里听出点暗示的意思,笑道:“多谢教诲。要不是您说道两句,我吓都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