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如今,同样的大门口,草草加盖了一个中式门廊,屋檐下横着高大的石刻门额,上书八个黑白分明的大字:
江南机器制造总局。
林玉婵心脏骤跳,觉得有点眼花,伸手遮住额头。
“江南制造局……”
她喃喃说。
晚清中国最重要的军工厂,也是江南造船厂的前身……
居然诞生在这里!
这就是苏敏官用义兴为代价换来的、两个世纪后能造航母的工厂!
“江南制造局,”容闳笑着接话,“据说是花十万两银子从洋人手里买下来的,正好存放我买下的那些美国机器。不知谁谈的价,真是捡了便宜……如今我是临时督办,上海丁道台是总办。等到明年此刻,它便能造出我们大清国自己的枪炮轮船!林姑娘,请!”
容闳亮出身份,门房通报,跑出来一个主管,恭恭敬敬地把他和林玉婵请了进去。
六万八千两白银,近十万里的环球跋涉,一年半的光阴,长途海运而来的一整套生产线,正静静地躺在两层高的厂房里。
工人们正在拆掉包装的木箱。那里面,闪着美丽金属光泽的一部部机器,如同一列列昂首的官兵,又犹如展翅欲飞的破茧之蝶。
容闳像审阅军队一样,慢慢从一台台机器旁边走过,如数家珍地向林玉婵介绍。
“这是金属切削机床,这是锻压机床,这是木工机床……这是加工旋转工件的车刀床,都是我亲自在美国相看定制的,使用说明我已译好,都放在那边……啊,这些是原本苏州洋炮局的机器,也搬来这里。比下去了吧,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