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大晚上的,小心一会看到水鬼。”我掰过他的肩膀推他往回走,他却站着不动,死活不肯动。
“行,生我气啊?舍不得这具身体了对不对?”我只好放软些语气,这人是吃软不吃硬的,“但你也不能太过分吧?总不能一直这样醒着,否则凌云木怎么办?魏医生说你出来太久,会影响凌云木的病情,一人各退一步。先跟我回去。”
他轻轻地呼了一口气:“项警官,我是一个正常人,你觉得哪里不正常吗?”
“正常,很正常。”
“我比他差哪了?为什么我非得沉睡?你知道,一个人明明醒着,却被强制要求入睡的滋味吗?”
这种滋味我无法体会,唯有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很聪明,但凌云木不愿意依靠你的力量获得那些虚名,这是他的原则,不是你的错。”
黑夜寂静,我似乎能听得到他胸膛的起伏声,他静默半晌,才说:“我有没有机会……做一回自己?”
这太难了,我不知如何回答他。此时的雷恩完全没有白天看上去那么胜券在握,他有些迷茫。人在黑夜里总不如白天那么坚强。
我不太会安慰人,只好摸出烟盒,叼了一根在嘴里,发现他怔怔地看过来。
护城河的护栏够宽的,我俩坐在上面,一边抽着烟一边看朦胧的月色,身后是缓缓流动的黑色河水,能听到窸窸窣窣的水流声。这种静谧的感觉,是市中心生活体会不到的。
“你知道吗?从没有人像你这样对凌云木。”他忽然开口。习惯了夜色,我能借着月光看到他立体的五官。
我说:“其实,病院里有很多好心人,比如魏医生,他十分关心凌云木。”
“那只是出于职业需要。”
“呵,我也是。”
“你不是,项警官。”他十分笃定,我不习惯被人剖析,便不说话。
“你肯定也发现了,”他忽然凑过来,近得能感觉到他的鼻息,“你和凌云木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在偷窥,窥视你们。”
“说得好像我们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似的。”我抬手报复性的抓了抓他的头发,跟摆弄一个鸟窝无二。
“你抚摸他头发的时候,总是很温柔。却把我的弄成鸟窝。”
“不好意思。”
“你还给他买冰激凌。你知道我曾经跟他说过什么吗?”
“不知道。”
“我跟他说:‘你一辈子也吃不到冰激凌,没有一个人愿意给你买!’我折磨他,让他哭,他哭的时候,我反而很高兴。这种时候他的意志是最为薄弱的,我就能够出来透透气!”
我叼着香烟忘了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