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素闭上眼,长长的睫羽在脸上投射出一道阴影,侧脸的线条利落清晰,高挺的鼻梁,略显秀气的唇,因着温泉的雾气润泽发亮。
李蕴看呆了,慌里慌张地侧过头去,不敢再看。她缩在浴池角落,伸长了手努力去捞旁边架子上的衣物,见薛素睁了眼,视线扫过来,讪讪地收了手,挤出一个勉强的笑来。
她的笑落在薛素眼中,却有些莫名的意味。
薛素默然,在她面前的,是八年前初入凡尘,宛如一张白纸的李蕴,是那个处事散漫,不带有强烈爱恨的李蕴,也是一个——
不再爱他的李蕴。
原来“镜花水月”,竟是这个意思。
“你我相识于报恩寺,成化八年暮春,我陪母亲上香,你在后殿吹竹笛,被我听到了,”薛素抚着眉心,声音带着些微喑哑,“我自小拘束府中,羡慕你于山野之间自由烂漫,你就带着我去了后山禁地,捉了慈空大师养的黑鱼,还把太傅埋在地下的寒潭香挖出来,请我饮酒。”
李蕴瞪大了眼睛,寒潭香千金不换,她师叔只存了十坛,都埋在报恩寺后山禁地里,连她师父无相子都不敢跟自个儿的师弟讨酒喝,她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我不信!我才——”
话没说完,她又堵上了自己的嘴,怕师叔这种丢脸的事情,还是不要到处乱说了。
薛素挑眉,又道:“你还说过,要带我浪迹天涯……”
“这个绝对不可能!”李蕴连忙否认,拐带良家妇女这种事,只有无相子做得出来。
“那时我已同假太子定了亲,我说不想嫁给一个傻子,你还说,要帮我解决了这桩婚事。”
“我连这个都告诉你了?!”李蕴目瞪口呆,想想又觉得不对,她知道自己的身世是在成化十年,在此之前,她虽然也时常惹些小麻烦,但都适可而止。她一个区区乡女,怎么会对堂堂镇国公府的千金说这样的大话呢?
“你去找了假太子,把他揍了一顿。”这好像还真是她会做的事情。
亦真亦假,时真时假,假亦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