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灼灼,薛素眉心微蹙,翻了个身,侧对着李蕴,那张敢叫天地失色的美人面,在李蕴面前放大,令她瞪大了眼,屏息起来,不敢打扰。
李蕴看了半夜,越看越精神,怎么会有人不论什么角度,什么姿势,都这样好看呢?
唯一有些遗憾的,或许是她没有耳洞,戴不了明月珰,翠玉滴。
李蕴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她也没有。
十二岁的时候,她和无相子坐在报恩寺大殿外的一棵歪脖子树上,看新一届的师弟们受戒,一个个锃光瓦亮的小光头,变成了灰扑扑带圆点的小光头,好几个师弟疼得眼泪鼻涕直掉,搞得师兄们手忙脚乱,不仅要完成任务,还得安慰他们,一时间,哭喊声、埋怨声、哄小孩儿的声音杂乱不堪。
李蕴正幸灾乐祸。
无相子忽然说:“昨天秦大娘上山了。”
她心里咯噔一跳,秦大娘夫妇在山下有几十亩水田,以种莲为生,没有孩子,又诚心向佛,心里把山上没有父母的小和尚当做自己亲生的骨肉,常常白送莲花莲子莲藕给他们打牙祭,李蕴作为山头上唯一的姑娘家,自然格外受她关注。
李蕴打小穿的衣裳,头上戴的花绳,屋里摆的绣花线缠的“老虎头”,上面插满了银针,都是秦大娘每次上山给她带的。
她一心想让李蕴做个好女儿家,偏偏李蕴就没生那根筋,看见针线就想跑。
无相子面色沉重,煞有介事:“她说,女孩儿家来了月信,就该穿耳朵了。”
李蕴瞪大眼睛,捂着自己的耳朵连连摆头:“穿耳朵?我不要,痛死了——”
“她说再大一点就不好穿了,会更痛。”
“我穿那东西做什么?师兄弟们会笑死我的。”
“我又不会养女娃,都是秦大娘教的,你爱穿不穿吧,不过明天她上山送莲藕,肯定要找你的。”
李蕴从三丈高的树杈一跃而下,就要往外跑:“我叫三能到山门处守着,一看见她上山,就给我报信,到时候我去师叔那里躲一躲,你可不要出卖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