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一枕邯郸+番外 景相宜 1561 字 2024-03-16

沈宁倒是无所谓,他转过头,睫毛上还挂着白色泡沫。一滴水坠下来,冰凉的,“啪”一下打在赵邯郸的手背上。浴室的顶结满水珠。

“还行。”

赵邯郸放轻了动作。沈宁的脚还肿着,从水面上看肿胀的痕迹很过分。赵邯郸说你的脚真的快好了吗。沈宁说是真的,不然我怎么走得动路。他拨了下头发,锁骨凹陷下深深的辙,脂肪在皮下消失,被抽个精光。骨头与皮囊干巴巴地贴合,一动就要折,没有丝毫柔软的缓冲。

赵邯郸忽然觉得很难过。

他一直觉得沈宁会比他过得好一些。但现在看来,他比他过得还不好。

沈宁,沈常的独子,赵邯郸的继兄弟。记忆中他总是高高地昂着头,视线惯于下扫,或许是因为他在二楼俯瞰赵邯郸的缘故。长而密的睫遮掩住目光,即便在后来他们关系缓和的阶段,看起来也是冷冷然,年轻的面孔摆出居高临下的姿态。

而现在,那种姿态消失了。骄傲的沈宁一去不复返,他自以为掩饰得很好,但赵邯郸能闻到他身上丧家之犬的味道。

那场车祸让沈宁失去的东西不比赵邯郸失去的少。

☆、错

他冲掉沈宁身上那些泡沫,看它们打着旋儿卷进排水口。沈宁的长头发披在肩上,从背后看是相当窈窕的背影,但正面他被浇得像落汤鸡。水流很急,不知道他有没有哭泣。赵邯郸私心希望他有哭过,不然的话,在失去光明的世界里强装镇定,未免太可悲了。

等浴缸里的水放干了,他让沈宁站起来,从头到脚又冲了一遍。随后用浴巾严实地把他包裹起来。沈宁把毛巾顶在头上,坐在椅子上擦拭头发。赵邯郸完成一项大工程,舒心地松口气,随即脱掉衣服洗了把快速的淋浴。他伴着热气走出来时沈宁正在发呆,头发擦得半干,发尾正慵懒地滴水。赵邯郸穿上T恤短裤,过来接手沈宁的工作。那些发丝在他手里拖划,留下潮湿的尾迹。

“太长了。”赵邯郸说道。沈宁从来不喜欢把头发留长。赵邯郸刚到沈家时听张妈她们说过八卦,沈宁的母亲是个美人,重量级的美人。据说在社交宴会上是最闪亮的明珠。可惜生沈宁时大出血,好不容易抢救回来又患上产后抑郁,一年不到便撒手人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