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女人,年轻美丽。在几年后她带着自己的儿子搬进了沈家。她递给沈宁一盒巧克力,白皙的手指将颈边碎发撩到耳后去。沈宁抓着那盒巧克力,心中升起奇怪的预感。他想他知道这个女人出现的原因,也知道他父亲带她来见他的原因。其实沈宁一点儿也不在意。他只想知道昨天才夸过他的女教师去了哪里,为什么上课的时间到了她还没有来。女教师一直是最守时的。
沈常说老师辞职了。如果你喜欢钢琴,爸爸可以给你找更好的老师。
沈宁低头看着黑白键。他知道,该从藏身处爬出来了。
后来沈宁才知道了一点女教师的事。她一直过着很苦,老家的双亲吸她的血生活。好不容易在乐坛小有名气,却无力支付高额的深造费用,她只能止步。这就是望洋兴叹吧。梦想与现实之间的距离如隔鸿沟,她跨不过。选一个优渥的家庭,赚一笔丰厚的酬金,是她所能获得的最优解。每当沈宁小小的身躯坐在琴凳上,不熟练地弹奏那架昂贵的钢琴。她的心就泣出红色的血。
她本可以。
辞职的那年女教师三十五岁,还没结婚的她在老家那里已经成了笑柄。她曾经仰慕过一个人,他们一起上过课,但那终究只是梦幻的憧憬。沈常带沈宁去听过一次音乐会,她也跟着去,穿最体面的裙子坐在台下,去之前用熨斗熨了又熨。她看见他,黑色燕尾服的绅士,钢琴烤漆的流光在华灯映射下灿然似火。钢琴的独奏。她哭了,用眼镜遮着抹掉泪水。没人想象得到她多难过。
没人爱她。
甚至没人爱过她。
她三十五岁了,还没有人爱过她。
沈宁弹《野蜂飞舞》。她在边上看,看到年幼的自己也在练琴。不知道经了几手的旧钢琴,音都不准,她拿纸片贴在桌子上模仿琴键,假装这是世界上最好的琴。她近视了,家里没人发现,她用蒸米饭的热气熏眼睛。热气扑上来的时候眼睛酸酸的,确实有一刻的清晰。但水汽散去后,留给她的依然是模糊不清的视野。光阴荏苒,她终于走到光下,以为这是新开始。但光亮了一霎就熄灭,她还不肯谢幕,仍在原地固执地等。她还在存钱,还在写谱,在教导沈宁的间隙编织自己的乐曲。她还想着要买新的琴,不用沈宁这架这么好。她有看中的,琴行里的二手货,敦实稳重的棕色,音色清脆,只几个键要调一调。钱快攒够了。
可是没人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