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邯郸知道死亡是怎么一回事。但是在他一个人的时候,忘记死亡会让他舒服一点。痛了就会躲,疼了就会喊,趋利避害是他的本能。他可不像沈宁,愈是荆棘丛生愈要迎难而上。痛到痛极方才肯面对。光是接受了还不够,还要把自己拘在装满回忆的瓶子里,整日在里头沉沉浮浮。
知道吗,溺水的人是不会挣扎的。他们会半沉在水里,好像在漂游,慢慢窒息,直到失去呼吸。
吃完了饭赵邯郸去收拾碗筷,他一手撑在流理台上玩手机,洗碗机在底下认真地作业。岳霄同他说现在新出了几款游戏,赵邯郸现在陪病人,时间应该很多。要是无聊可以买来打发时间。赵邯郸与他做了四年的同学,还不知道这人是想蹭一蹭激活码的优惠。想着沈家基金拨给他的金额,大方地买了送他也不是什么难事。赵邯郸天南海北地跟他聊着,把岳霄说的游戏统统放进购物车,这人的生日也近了,刚好送他。等他玩熟之后,还能跟赵邯郸分享分享攻略。
这样想来,沈宁似乎是很少玩游戏的。或者说,赵邯郸就没有见过沈宁玩游戏。他的兴趣都太高雅了,钢琴或是西洋棋,对赵邯郸来说都不在游戏的范畴。从前他就常常想,沈宁有那么灵巧的一双手,他在键盘上打字如飞,也在琴键上起舞。如果是这样一双手操纵着一个人物,岂不是能大杀特杀,一路冲向排行榜的顶峰。
但可惜的是沈宁从未萌生对游戏的兴趣,即使赵邯郸连了客厅的电脑玩到昏天黑地。他窝在和悦园舒适的大沙发里,在激烈的战斗音乐中听见沈宁弹奏的琴音,就像炒菜的油烟味里忽然冒出一股玫瑰味的香水,要多不和谐就有多不和谐。他悻悻调低音量,最后干脆戴上耳机。连沈宁下楼了都不知道,拿着手柄一路往前冲冲冲。对面的岩石中蹦出几个npc,对着他一阵扫射,赵邯郸的人物血槽掉到底,画面一黑,任务失败,游戏结束。
他不爽地扯下耳机,才发现沈宁正在他背后静静地看。一时间他冷汗都要冒出来。
你冲得太靠前了,来不及找掩体。沈宁说。
赵邯郸嗯了一声,他玩游戏一直有这毛病,改不过来。
要不要一起玩一局?他发出邀请。
沈宁摇摇头,说,没兴趣。
“要不要出去走走?”赵邯郸放下手机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