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是私人医院,赵邯郸看见门口的标志就想起来了。以前沈宁过敏时经常来这里。接待他们的医生姓顾,是个面容冷淡的中年女人。赵邯郸瞄到她胸牌,上面写“顾扶芳”。她身上有种不言自明的理性之风,摈弃了性别特征,很像赵邯郸大学选修课的心理学老师。她对沈宁的病情很了解,简洁询问后她在病历上做笔记,随后安排沈宁去检查。她站起,白大褂带起一阵风,沈宁的镇定在她眼前像个装样的小孩。她拖着沈宁的小臂让他站起,赵邯郸惊讶于她瘦小身板所拥有的巨大力量。要知道,沈宁再瘦也是个百八十斤的成年男子,带动他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家属可以先去休息,桌上有提供茶水。”顾医生回头说道。沈宁也跟着回过半张脸,他抽动的眉角似乎在诉说着紧张。赵邯郸上前一步,说:“我可以扶着他吗?你看,他也不算轻,我帮衬一点,也方便医生你做检查。”
顾医生冷淡道:“不。”
她这样反而让赵邯郸生出反骨。他偏要。于是他快步跟上,抓住沈宁另一只手。沈宁慢慢地回握。
“好歹我也照顾阿宁半个月了,医嘱我也不能听吗?”
医生没说话,但她也没拒绝,算是默许。赵邯郸陪沈宁走过漫长的走道,在转弯处小声提醒他:“向左。”医生带沈宁走进检查室,关门前她对赵邯郸说:“之前我从没见过你。”赵邯郸说:“今天也是我第一次见你,医生。”
门在他面前关上,医生的手很稳,没发出一点多余的噪音。
赵邯郸做在外面的椅子上,百无聊赖地玩手机。过道里时不时有人经过,医生或护士、病人或家属,在医院里每个人都只有一种身份,比外面的世界简单很多。
做完检查后医生说沈宁的情况不是很严重。赵邯郸想他都这样全天二十四小时照顾病人,要是沈宁的病情还会恶化,那他还不如去跳大江。
“药按我开的继续服用。保持良好心态,充分休息,可以补充一些维生素b6,条件允许多出去走动。下月中旬来复查。”
她盖了笔帽,把病历递给赵邯郸。
“就这样?”赵邯郸说,“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顾医生顿了顿,她看了一眼沈宁,目盲的青年望着虚无的一点,双眼清净无尘。上次宋之袖的“不过半年”让她印象深刻,现在看来,他还算有个正常点的亲戚。
“多了你记得住吗?”医生说,“做到我说的这几点不容易。”
“按保守估计,半年的疗程你只走了十二分之一,最往后越难坚持。所以不要把目标定的太满。”
赵邯郸点点头。他那副谨遵医嘱的模样为他赢得了医生今天第一抹笑容。她淡淡笑了,那笑容中的意味跟赵邯郸之前所见的所有女人都不一样。那是一种他从来没有得到的东西,那种可以被称为温情或者善意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