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把钢琴搬回来?”
沈宁的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
“也好。”
“是吧,”赵邯郸说,“果然是很无聊。”
一件事浮上他的脑海,绽出一个微妙的气泡。赵邯郸张开嘴,舌尖体味气泡的余韵。像是打开一瓶碳酸饮料,周围的人也被会溅起的泡沫波及,沈宁敏感地意识到他有话想说,于是问他:“你想到了什么。”
其实没什么。就是想到了高二那年他们一起参加的夏令营。十几天的活动,去相邻的善林市野营。善林是二线城市,因为有很多颗数百年的老树,因而叫善林。因为想往旅游城市发展,开辟了一片区域专门做远足客的旅游点。不料旅客未吸引多少,倒是被许多私立中学和贵族学校相中,他们繁多的活动需要各式各样的地点来支撑,野外生存就很有吸引力。而且离南都也近,家长不至于忧心。
学校组织他们带了睡袋之类的东西,说是要锻炼他们的自主能力,每十人有两个老师带队,学生们可以自由组队,一起生火煮东西。当然,都是罐头之类的方便食品。家里在善林有产业的甚至可以叫人送饭来,或者到市里去住。夏令营不过是混点学分。但对赵邯郸和沈宁来说,家里不管不顾的爹妈让他们没有回头路可走。或者说,就是为了省点麻烦才把他们两个打包送走。
“你还记不记得以前我们去参加夏令营。”
“高二?”
“对。那时候我们好像一直都很无聊。”
夏天,浓绿的树木,枝干横斜,一点不露的天空。老师说露宿的区域在前面,先到的可能有床。学生像群鸟呼啦一声飞过。赵邯郸背沉重的包,他对床没什么执念,于是不紧不慢。谁知人群散后,还有一个沈宁也落在最后。他是长跑队的,如果他想,他可以第一个到。但他没有。赵邯郸不由想他是不是在等他。
李无波冲过去,揪住一个高大的男生往前跑。他的声音像汽车排出的尾气,被速度拉长。
沈宁,你不跑咯?
沈宁没理他,兀自停下来喝水。喝完了继续走,不知不觉就跟赵邯郸平齐。
沈宁?
嗯?
你叫沈宁的话他总是会回你一个嗯。很礼貌,又很不礼貌的样子。
你不跑啊。
沈宁看他一眼,额上发着微汗。他那时还是健康且白皙的,剥壳荔枝般水当当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