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邯郸拥抱住他,胸膛滚烫,血液在颈边突突地跳。沈宁把脸贴在他颈边,血管的脉动紧贴嘴唇。他的皮肤上蒙着汗,明明湿润却有干涩的盐,夹杂沐浴露和古龙水的淡香,像卷走香水瓶的海,万丈下散逸出尘世的香气。
他是如此鲜活,他的生命就在沈宁手边燃烧。赵邯郸,活生生的赵邯郸,从洛川回到南都的赵邯郸。他回来是为了沈宁。
如果放走他,他的家在哪里,他还有何处可去。
“一切都会好的。”赵邯郸说,语声近似呢喃。他说的话也许他自己都不相信,但沈宁想试试又何妨。一个幻觉如果足够美丽,不要戳破它,让它像泡沫般在阳光下缤纷地上扬,让它破裂在看不见的地方。
视线跟着上升的肥皂泡,穿过夏季繁秀的草木,随八月暑气挂上窗棱。推开窗,日光扑面,景物都融化成耀目的白。就像现在,什么都看不清的视野。赵邯郸站在树下,手里拿一个小孩子玩的泡泡机,见沈宁露面,便对准他发射,一长串细密的气泡堆积而上,在半空中轰轰烈烈地爆开,五光十色中闪出赵邯郸的脸,悠闲而自在,他含着笑意对沈宁招了招手。
阿宁,去啊。他爸爸说。去跟邯郸玩一会儿。
我十五了。沈宁说。我不爱玩这个。
十五怎么了?林孤芳抱着一捧花从门口路过,盛开的玫瑰炽热芬芳。
我的邯郸不也十五岁吗。
沈宁没有下楼,隔着上下楼的距离远远观望。很快,赵邯郸走开了,夏天过去了,那些日子一去不复返。
那个曾经可以被称之为家的地方,他再也回不去了。
许久,赵邯郸才放开他,沈宁后退一步,只觉头晕目眩。他一路走回卧室,什么都不愿想,倒在枕头里,才得到喘息的机会。赵邯郸像个幽灵一样跟过来,帮沈宁解开领带,他的手掌轻柔压在沈宁胸口,感到他砰砰的心脏,活兔一般胡蹦乱跳。他问道:“要给你做心肺复苏吗?”
沈宁顿了顿,觉得他这说法甚是可笑。他开口,声音比自己想得喑哑,喉咙里滚着一颗钢珠,咳不出,咽不下。
“你怎么不说是人工呼吸。”
赵邯郸眉心一挑:“你需要,我就给你。”
说罢当真俯下身,鼻息离得极近,拂在沈宁脸上微痒。
唇上微微一热,轻飘飘根本不像吻,反而像猫科动物的捧鼻,表达友好的招呼方式。
沈宁有片刻的怔愣,过后淡薄一笑。他本是闭着眼,却觉睁着眼更好。要赵邯郸知道他在看,无论他在干什么,他都知道。
“就这样?”沈宁半撑起身,手肘陷在柔软的枕头里,他退后,给赵邯郸留出空间,那缕轻慢的笑便跟着他攀上来,像缕不散的烟。沈宁沉默着,呼吸细细的,眉目也细细的,将他母亲遗传给他的美丽细致发挥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