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鸿愣了愣,屏幕暗下去时才发现自己来不及拒绝。他坐在床沿,黑暗无声地包围。他从裤兜里抽出烟,本来想点,但想到李无波在客厅睡觉,最终只把烟留在指间。透过白纸,烟草散发出浅淡的烟香,干燥得让他喉咙发痒。真是奇怪。在南都与李无波相处的三年他都抵住了诱惑,却在僻远的外省点燃人生中的第一缕烟雾,微苦的焦香,短暂的回味,尼古丁在血液中蔓延,它的镇定抑制了大脑的思考,一片空白的安宁。
李无波醒来时是夜里两点,空调吹着暖风,还有点热,空调被掉了一半在地上。他迷迷糊糊睡了一个多小时,又干又渴,摸索灯摸索不着,下意识便喊:“郑鸿!”
灯很快亮起来,李无波皱紧眼睛躲避光线,待稍稍适应,他睁开眼,看见郑鸿穿着件灰色棉睡衣,左手还插在兜里,光亮世界里面色暗沉,好像这世上没什么值得他开心。这副样子李无波见怪不怪,不以为意,仍熟络地要他去倒水。
“喏。”郑鸿递了杯温开水给他,面带疲色,一个睡眠中的人不会把衣服穿得这么齐整。
李无波喝完水,问他说:“不睡吗?”
郑鸿把目光投向顶上平平无奇的壁灯,心不在焉道:“有人在,我睡不着。”
李无波捧着空杯发呆,眉宇间荡过一缕落寞。好一会儿他才说话,下定决心似的,一开口便带着弥散的□□味。
“得了。”
“咱们睡过那么多次,不用现在装生分。要是真那么过不去,就赶我出去。这是你的房子,你有选择客人的权力,我没什么好说的。”
沉默,永无止境的沉默。
“你想怎么样?”
郑鸿又把老问题抛出去,李无波却不接,任凭答案在地上跳跃,一个个蹦跶着,像离水挣扎的鱼。水落石出就是这样的结果。
他忽然站起身,褶皱的西装随动作滑下沙发。修长的指覆在颈边第一颗纽扣,随后灵巧地退出扭结,如同从鲜虾里拨出虾肉,他脱掉衬衫,蜕掉一层自尊的壳,细嫩的自我被外界划伤。
“就这样吧。”他说道,语气同样疲惫。
“你还喜欢男人吗?”
☆、溪流
在很多时候,郑鸿都觉得李无波起错了名。以他说风是雨变幻无常的性格来说,静水无波是最不可能的状态。他是条小溪,淙淙流着,一颗小石子都能激出他一粒水花的汹涌,但当真遇了石壁,不是断绝就是回流,一条小溪的努力不过如此。但每次他觉得,李无波和他大多要断流在某处时,李无波总能朝他再走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