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一枕邯郸+番外 景相宜 1591 字 2024-03-16

“而且,我现在还能跟你说话,说不定是因为我做了点好事积了点福呢。”程雪云说道。

“我身边的人什么也不缺,他们缺的我也帮不上忙,只有你我可以帮一帮了。”

“别这样说。”

“你可以这样想。”程雪云优雅地饮茶,“如果这能让你心安理得一点的话。”

薄雾染着茶香,回旋上升,与几案中央点燃的小檀混作一处,嗅在鼻里有轻微的湿润。郑鸿说多了话,也觉口渴,端起杯子慢悠悠地啜饮。并没感到有太多风味,他心不在此,只是为了冲淡过去的五味杂陈。直到现在,他都搞不清自己到底算不算快乐。它经过他,带给他似是而非的感受,却从来没给过他真正抓住它的机会。

“那就不说这个?”郑鸿说道,“我不知道你对什么感兴趣,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程雪云笑了笑,笑意也如雾气一般淡薄。她轻轻摇头:“不是不让你说,而是茶快冷了。你没喝到最好的那部分,让我花的钱不值得。”

郑鸿听懂她的言外之意,如同枯萎花蕾中未褪的一点绿,仍有勃勃进取的生机。

奇怪,跟程雪云在一起,他自己反而更像个思前想后的病人。

程雪云调整了下姿势,下巴压在手指半握的拳上,微微眯起眼,像是近视的人突然看清面前的世界,郑鸿的身影渐渐与以前重叠起来。在那场大病之前,他们的交流几乎为零,程雪云知道李无波带着他,也仅仅是眼熟,还不至于到要跟他说话的地步。

直到她生了病,直到她再也无法跑步、跳跃、在阳光下运动,直到她剧烈咳嗽瘫倒在桌却找不到雾化器时,郑鸿从满地掉落的书本里帮她捡起雾化杯,拔掉盖子摇匀药罐,让她仰头呼出肺部气体。吸口撞上牙齿,她忙不迭张嘴,郑鸿捏住她鼻子帮助屏息。药物缓慢释出,她深吸气,让药液分布满下气道,狂跳的心才恢复平静。

她病了,真的病了,永远不会好。她只能接受,她必须接受,接受如果没人出现她可能把自己呛死在学校课桌的事实。

万幸是她无事,郑鸿重又拿起扫把收拾半途夭折的垃圾袋。不过程雪云无法去挑剔他洗没洗手、干不干净,她只是忽然意识到她从未在体育和自习课上看见郑鸿的身影。

他在食堂、教室、图书馆或医务室,打水、扫地、清洁或擦拭。

谢谢。程雪云说。

没事。郑鸿把灰尘扫进簸箕,给装满的垃圾袋封口。他看了眼程雪云,问她说,要不要去医务室。

程雪云点点头。

那是一个普通的下午,天有点阴,但没有下雨,对上体育课的同学来说是很舒适的天气。树木仍残留夏天的茂盛,蝉鸣在树冠里喑哑地响,她跟在郑鸿身后,看见少年高瘦汗湿的脊背,校服是一团缠绕住他的布料,却让她心念一动。

默默无言中,他们一同行过如云的绿荫。

程雪云是在那时决定要为他做点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