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请你告诉他,我已经完全痊愈。”
这倒在顾扶芳的意料之外。
“为什么?”
热水终于冷到适宜的温度,沈宁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因为世界并不以我的意志为转移。”
☆、浪费
得知沈宁痊愈的消息并没有让赵邯郸迅速离开,沈宁不得不摘下眼镜凭裸眼视力证明他可以看清。天气已经很冷了,他们把很多时间花在开足暖气的房间里,像两只动物陷入休眠。赵邯郸快乐地玩游戏,前所未有的轻松,他的存档从一个变成十三个,玩到底还意犹未尽。
尽兴之后,才发现春节脚步已近。
我们回和悦园吧。沈宁说。
赵邯郸那时正关掉电脑,他揉揉睛明穴,有口无心地应声。自然是要去的。墓都扫过了,就好像揭开小孩子撞鬼披的黑布,其实那里面包裹的东西并没有那么恐怖,甚至挺平常。再过几十年,他和沈宁也会走到那个终点。既然一定要去,旅途便不必如此匆匆。
老高四点多钟的时候过来接人,穿的一身新,车里挂着的平安扣换了条红绳,亮灿灿的,鲜艳夺目。赵邯郸给沈宁全副武装,手套围巾弄了个齐全,自己忙得出汗,差点忘了穿外套出门。走之前他给狸花猫开了两个罐头,用纸箱围着形成秘密基地。过年了。他有些恍惚地想。今年似乎特别地漫长。
路上没什么人,只稀稀拉拉有几辆公交车。老高开得很顺畅,心情不错地哼着小调。南都给路灯做了装饰,红灯笼随主干道一并延续,大中国结飘着流苏穗子,间或出现在灯笼之间。赵邯郸往后一瘫,歪着头看向窗外,死到临头,他反有种奇异的镇静。天快黑了,但又似乎有下雪的征兆,于是天地间便隔了一层乳白色的雾气。厚重的云在天空均匀地铺开,不计颜料地涂抹,黯淡的风景中唯有路边星星点点的红。像游戏的标记,像任务的指引,旅途中系统在精密地计算,每一个选择,每一句对话,每一份过去对现在的影射,每一处现在对过去的投影,NPC带领主角步入最终的结局。
好或者坏,得分高或者低,激动人心或是平平无奇。
但赵邯郸玩过太多游戏,他心里大概有个方向,因而一点儿不踌躇。玻璃上映出他若即若离的微笑。
汽车在高架上开,飞速奔驰,通向遥远天边的白线却似乎永远没有尽头。几百米的距离,他知道只有几百米,可是在这一刻他认为这条归家之路有无限长。他花了四年时间,一步一步慢慢接近,如同一个误入马拉松比赛的路人,从起点出发,历经跋涉,跑过20公里的环线,回到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