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怎么就阴魂不散?道士们都说,寻常孤魂,烧了尸、毁了骨、念了经、超了度,早该消散八百回了…你要是投胎,今年都五岁了…雪少爷也是凡人,他也有投胎转世的那一天,你难道就这么…一直等下去?你还不如傅柳姜呢,他都不知道你在…”一条一条掰着手指头给他数,仿佛是真诚地关切着对方的前途,然而傅柳姜的表情丝毫没有变化,双眸寒浸浸地盯着他。
“别那么看着我,我不会告诉丰雪的…上次也不是我说的…”
“只要阿雪在一天,我就在一天。我会陪着他,直到他生命的尽头…你套我的话,无非是想找到合适的方术除了我。这一点,我劝你想都不要想…”
一开口果然是丰因的腔调。
“下一次你再对我出手,走的会是傅柳姜。你的雪少爷,只能成为你一辈子的痴心妄想。”
沉默良久,杜少审不忿地哼了一声,用手臂盖住眼睛。
“你刚刚说什么?”丰因说完了想说的话,便继续在傅柳姜的身体中沉睡。
“我说,今天换我去接雪少爷回来。”
傅柳姜垂眼,反反复复地去看自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纤长的手指头,闷闷地应了一声,“可以。”
杜少审猛然坐起身,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容易就答应。
“小雪心里有你。”
扑通、扑通、扑通…杜少审一瞬间找不到自己的心跳。
——心跳怎么能不在胸腔里?反而是在外面?
“少审哥哥…”丰雪背着画筒走向他。
画筒里也许装着山明水秀,也许装着桃红柳绿。
杜少审不敢去问,也不敢去看。
环住丰雪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喘气,生怕惊扰了,惊扰了那一点点,他好不容易偷来的东西…
“画了什么?”傅柳姜却敢正大光明地问。
“雪。”丰雪展开画卷,是他十六岁生日时,众人聚在丰宅为他庆生时的图景。
丰凯南、丰夫人、丰因、朝朝儿、雅和、傅柳姜、杜少审、杨文远…大家都在。唯一与当年不同的是,画中还添了玲儿、林余,甚至九龄。
“画这些不相干的人干什么?”杜少审撇撇嘴。
“他们不是不相干的人…”丰雪捧着画,表情专注又虔诚,“他们构成了我的生命。”
傅柳姜把头埋到他的肩膀上,与体内的另外一股意识快意撕扯:你看,你说的不对,小雪能看见那么多人。我爱的没错,为他而死也没错,你再也不能涌漫长的时间来折磨我、改变我了。
丰因纵然强悍,此时却渐渐处于下风,直到被一股力道弹出傅柳姜的身体,悄无声息地匿入那张提名为“雪”的画作。
“咦?”丰雪搓了搓眼睛,又仔细地看了画中的丰因一眼。他记不清哥哥的脸了,五官画得有些模糊,然而这画却像有灵一般,自己丰润了丰因五官的细节。
躲开杜少审与傅柳姜二人,偷偷地对着画问了一声:“哥哥,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