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下,沉默的人群在通明的烛火中跪倒,如同无边的黑暗水面。
她站在祭坛边缘,小心吻了吻怀里的孩子,这才围绕着石台巡走一圈。看着脚底黑压压的人群,不知为何,她的心底竟隐隐生出一种如同火灼的激烈情绪。
柔软的白色丝绢平铺在石台上,上面是国师大人写好的祭文,她清了清嗓子,用无比端庄而威严的声音宣告孩子登上神座的消息。
她抱着孩子向整个黑城宣告,她和大王的孩子成为第一任神之子,他们应该像服从过去的掌教一样,敬拜他们的孩子。为此,她将减免整个昭武三年的牛羊税,以此让子民同享长生天的福泽。
她将祭文念完了,沉闷的风声刮过远处树梢,沙沙作响。人群依旧沉默,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一样,让她无比恼怒与烦躁。
他们不愿意欢呼,不愿意认主,不愿意将头颅低下,跪拜一个吃奶的神子吗?
可为什么血瀚海里的掌教可以?哪怕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血瀚海,也没有享受过血瀚海的恩泽?
一时之间,她愤怒得微微喘息,胸膛不停起伏。在这样令人不安的沉默里,她要怎么办呢?
死一样的沉默,如同海水一样,几乎要把她淹没了。
她可以用权力和武力告诉他们,这是你们的王。可她用什么来叫所有人相信,这是他们的神?
她漫漫地看向无边长夜,用力抱紧了怀里的孩子,有些惘然道:“大王……我要怎么办呢?”
远处的阴云渐渐消散,往更远的天际飞去,下过一场小雨后,春日的草原很快恢复了宁静。长风吹过天空,很容易将云朵吹散,于是星光从云的缝隙里漏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