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Mute 吴三一 1596 字 2024-03-16

23.

少爷和小哑巴把拍花子的留在了屋子里,他年过半百,受了这么重的伤,天还没有回暖,只要他们放着不管,他就会像所有熬不过寒冬的穷苦人一样,悄无声息的死在这破旧的房子里。

可小哑巴见少爷要走了,他下意识的扯住了少爷的袖子,少爷的大外套给了他,衬衣衣袖轻易的就被还未回神的小哑巴拉住。

“怎么?”少爷用眼神问他。

小哑巴的动作纯粹发自本能,解释不清这是为了什么。他心里因为刚刚得知的真相乱糟糟的,明知少爷没有向他解释之前不能胡思乱想,可他还是兀自猜疑起少爷不告诉他家人来历的用意。

少爷不知道他的小哑巴又起了这种疑心,他略想了想,十分无奈的承认,小哑巴大约是天底下最纯善和慈悲的人了,面对这种畜牲也能生出救他一命的怜悯心来。

他撩开小哑巴身上披着的外套,从内衬口袋里掏出钱夹子,抽出一叠钞票向地上那个半死不活的东西扬下去。

这是出于小哑巴的善意,更是少爷独一无二的羞辱和讽刺,你伤过我的人,我打你是有理,救你是有义,你不觉得羞耻,反而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捡钱,我就当花钱,看你这个丑戏子,演一场闹剧。

崭新的纸钞飘着木浆和特质漆粉的味道,纷纷扬扬铺了一地,把小哑巴游荡的意识牵回身体,他浑身一震,是了,这可是少爷啊,怜惜他到这种地步的少爷,怎么会骗他害他呢?

少爷拍拍他的头,“走了。”

小哑巴跟上去,没有回头看那个浑身是伤,还能疯狂的爬起来把钱拢到自己身下的人,他跟着少爷走出这间屋子,临上车之前还是没忍住想要再看一眼这个自己长大的地方,可少爷拢住了他的眼睛。

——不是说好出了这间屋子,不管什么,就都忘记?

日头西斜,破房子也渐渐起了袅袅炊烟,在外面疯了一整天的小孩子跑到胡同口,看见这两个穿着好衣服的人,尤其高的这个白袖口还沾着血,他莫名胆小起来,放缓了脚步贴着墙根走过去,而后溜进家门。

少爷不知道,刚刚能听见声音的小哑巴哪怕看不见,也能辨别出这是哪家的孩子的脚步声。

他忽而委屈起来,想起他这么大年纪时,被人欺负了不许哭,讨不到钱被打了不许哭,被拍花子的“爸爸”剥光了衣服按在桌子上也不许出声不许哭,没哑之前脏旧的破抹布塞到他嘴里苦又臭,味道历历在目令人作呕,哑了之后,夜里发着烧,感觉到自己的记忆一幕幕模糊的时候,又怕又冷,无人依靠……

少爷感觉到他掌心下小哑巴的睫毛颤抖了几下,突然哭了起来,和之前几次不一样,他好像只是纯粹的在伤心,在埋怨少爷为什么找到他找到的这样晚。少爷叹口气,就着这个背后抱的姿势把小哑巴的肩膀搂紧了,没有放下捂他眼睛的手。

一句话就让他放下是有点难,他再度回到这里,甚至无法对生活艰难的仇人产生十分的恨,但少爷喜欢他的这份柔软和宽容,这是他与众不同的特质。

毕竟小哑巴和他狠心的父亲不一样,能在月黑风高的夜晚狠心抛弃自己的孩子,而这位父亲此刻正端坐在他黑色汽车的后座,前往寻找他早在十几年前就舍弃了的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