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屑地放下烟杆,拿起自己还没纳完的鞋底和针线,又把针在头发上刮了刮,淡淡地说:“晏郎中看病,晏大老爷负责收地给钱,然后卖了田地的乡下人把钱交给晏郎中。你看这才不到十年,晏郎中家不仅能住上青砖大瓦房,还在村子里有别的房子和地。对了,听说他在市里也有房子呢。晏大老爷家也一样,他们在市里都有房子。”

姜宜凝总算是明白了。

晏郎中是借着看病的名义,软硬兼施,让村民把村子里的地,大部分都卖到晏家手里了。

“……那地价呢?卖得还算公道吗?”

“公道个屁!急着看病救命的人,哪里会有时间跟人讲公道啊?——都是贱卖的!”姜老太太往地上呸了一声,“现在是新政府,子越说,会站在我们这些苦哈哈的老百姓这边,可是晏大老爷放出话来,说天下乌鸦一般黑。新政府,跟旧政府有区别吗?”

姜宜凝脱口而出:“那他这一次可想错了!”

姜老太太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你觉得晏大老爷说的不对?”

“当然不对。”姜宜凝正想细说,突然瞥见姜老太太一直瞄着的那间有门帘的房里,多了一双黑色布鞋,鞋面上绣着一朵红梅花。

那正是韩晏氏穿的鞋。

原来韩晏氏一直待在她房里听她们说话呢。

姜宜凝也不算再说什么了,改了话题说:“三姑婆,我也是做大夫的。我打算以后除了诊脉,还做煎药的事。乡亲们来看病,看诊的费用不贵,只要另外出一点药材的工本费和送几捆柴火就可以了。您觉得怎么样?”

姜老太太笑了起来,“阿拉当然觉得好,可是侬这么做,不会自己贴钱吗?做大夫的好心是可以的,但也不能把自己的家底都贴进去啊?”

“我哪里有家底,现在孤身一人还带个孩子,能挣到钱让我和锵锵吃饱穿暖就可以了,别的方面,我不挑的。”姜宜凝笑眯眯地说。

其实她还是有自信,就算没有像晏郎中那样要高价,她也是可以养活自己和锵锵的。

这里的农村广袤,四里八乡足有上万人,只要有十分之一,甚至百分之一的人看病来找她,她就能有足够的收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