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宫秀昭连忙走到窗前。
俯低的视野中,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地上蠕退,一只手按着满是血的后脑,一只手胡乱掩在脸前。
男人面前的是一个戴着外套兜帽的人,手中的钢管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铿响。
天宫秀昭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坐在地上的人。
黑木记者。
也算是老熟人了。
虽然挺烦人,但也不能就看着他被活活打死。
天宫秀昭赶忙下了楼,在抡起的钢管再次砸下去之前,先叫停了一切。
“向辉?”
高举着沾血凶器的人顿了顿,手僵在半空。
“打啊,继续打!”似乎注意到状况转变,黑木突然改了气势,往地上啐了口带血的唾沫,半边面颊抽动着,居然嘶哑地笑出了声,“变态跟踪狂,果然跟你老子一个基因,这下可算是有新闻到手了哈哈!”
这无疑更加激怒了椎名向辉。
红银的残影一闪而过,几乎要传来撞击肌肉与骨骼的熟悉触感,却在瞥到天宫秀昭的神色后再次生生停了下来。
浑身好似笼着挥散不去的阴影的少年转而走到天宫秀昭身前,用平静到有些怪异的声音问出,“前辈,你在害怕?”
“……是。”
钢管应声坠在了地上,滚动,直到撞上黑木瘫在地上的双腿。
这一个字的回答,答得不容易,但绝对诚实。
天宫秀昭的确在害怕,从僵硬的身体到被滞住的喉口,这些生理现象无一不在证明着这一点。
他也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害怕。
可诚实的字眼更能刺痛人心。
椎名向辉转过了身,机械地迈步走远,直走到最深的夜里。
……
“拓弥,麻烦你送这家伙去医院,可别让他死了。”
天宫秀昭对被叫下楼的原田拓弥说完,自己转身往另一个方向。
黑木见这样,按着压在脑后的毛巾,摇晃着起身,“喂,你不会想去找他吧?和那种人沾上关系可没有好下场。”
熟悉的无视。
“这几天,不觉得一直有人在偷偷盯着你吗?”
仍旧无视。
“也对,和我无关,但这个新闻好歹还是看一下吧。”
天宫秀昭才转过身,看着黑木从地上的包里胡乱翻出一张剪报。
泛黄的报纸上配着夺人眼球的字眼,配图有大片的马赛克,从色块上依稀可以分辨出那是能让人生理不适的图片。
天宫秀昭猛地攥紧了被递到手中的纸张,又立刻扔开。
必须赶紧找到椎名向辉。
……
一个人的家,锁好房门,像往常一样没有开灯,一片安谧又没人打扰的黑暗,这是最能让人安心的地方吗?
椎名向辉躺在有些冰凉的地板上,体温似乎随着时间在逐渐降低,他睁着眼,无主的目光在黑暗中逐渐涣散。
手表的秒针在一下一下敲动心绪,慢慢地,他开始听到老旧的电冰箱发出的嗡嗡声,他被锁在厨房中,隔着一堵墙,有激烈的争吵声,然后是碗碟的碎裂声,最后在一记响亮的耳光后,摔门声成了一切吵闹的休止符。
可是,明明静了下来,耳旁还是吵得恐怖。
满是灰尘的电风扇在慢腾腾地旋转,鼓噪的蝉一声声诠释着烦闷,老旧的水龙头不停地坠下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