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温暖的阳光照不进这一条条破旧脏乱的巷子,何翊忍着肚子传来的阵痛,风一吹,他把自己往外套里缩了缩,好冷。

后背发凉,开始冒冷汗,他不仅当时害怕了,现在也在持续性的后怕,肚子里传来的阵痛越来越强烈,他不确定自己是要生了还是要流了还是要死了。活了快二十七年的何翊从来不迷信,此刻却在心里把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如来佛祖拜了个遍,西方的耶稣基督圣母玛利亚也一并求了求。

他迷恋暴力崇尚鲜血,是帮派争斗这么久以来最不怕死的何翊,现在的他却半坐在这个冰冷脏乱的一小片地方,狼狈得像饲养场里奄奄一息难产的牲口。

何翊意识开始有些模糊,从他被确认为omega的那天开始的所有事都一件件一桩桩的浮现在眼前,有一本带着声音的动态相册在飞速的自动翻阅着,越到后面速度越慢,他孤家寡人一个,父母也鲜少往来,于是后面的大部分事件都跟程霖有关。

身体上的疼痛现在已经感觉不到了,但这无疑是另一种上刑,精神上的凌迟,何翊丝毫不怀疑自己是不是杀人太多下地狱了,但他觉得有必要找阎罗理论一下,他的报应也应该是十八层地狱的折磨而不是让他看这些,如果没遇上程霖这个小王八蛋他也不会怀上他口中的小杂种然后畏手畏脚沦落至此,这实在是太不公平——

“你喜欢我吗?”

程霖的声音响起,何翊看到了那张哭丧着的脸。

何翊醒了。

左厉坐在床头就这么盯着他,面无表情的脸使他像一个看押犯人的看守员,见何翊醒来,他动了动身子,上半身向下倾斜靠近了点:

“您醒了,需要喝水吗?”

何翊张了张嘴,发现嗓子干涩得不像话,于是点了点头。

一杯水饮尽,他被左厉扶起了上半身,靠在床头,第一时间就开始打量所处的房间,不是病房,一个二十来平的小房间,白墙白地砖,正对着床的那面墙空无一物,有窗户的那边摆了书桌椅,左厉的身后是个简单的木色衣柜。

“这是我的房间。”左厉解释道。

“…怎么跟农民房似的。”何翊的声音哑得仿佛回到了变声期。

左厉没有理会他的评判,保持着自己的面瘫脸像个没有感情的汇报机器:

“段医生说您目前没有什么大碍了,情绪不要起伏太大,会影响到…额…您肚子里的…”

左厉是个很难将复杂情绪表露在脸上的人,何翊认识他这么久,只见过他两个表情:皱眉和不皱眉。而此时他的吞吐表示他对于何翊突然大了肚子大这件事还是十分震惊并且难以用语言形容内心感受的。

“会影响到肚子里的小杂种吗?”何翊好心替他接过了话,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为什么这么说?”

“孩子他爹说的。”

左厉有些无语,但是他觉得他应该多说点什么:

“为什么这么说?”

”他说是你的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