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我知道了。”

顾骄依旧是平常漠然的腔调。但穆子绥离他近, 清楚看见他肩膀正在细细颤动。

三言两语挂了电话,顾骄默默地站着,抬手捂住了眼睛, 眼泪无声流下。

浓重的悲伤涌上穆子绥心头。他奇异地听见了顾骄的心声。

——妈妈不在了, 一切都是毫无意义。

穆子绥心都要碎了,他多想抱一抱顾骄, 在这最脆弱的时候给他以安慰。但在梦境里,他只能被动地旁观这一切。

顾骄彻底无视来自齐恒的几十条来电,完整地上完了一节课。

本该属于他的课堂。

讲台上放着老师带来的栀子花, 在不大不小讲课声中, 有人打盹、有人奋笔疾书。

上了一半,那个人的手下走狗就来了。

穿黑衣服的司机,一脸焦急和教授打招呼。

顾骄坐在窗口,听不真切。

司机看上去是个来接学生的老实人, 但事实上,不远处还有八个密切关注着教室一切动静的保镖。

顾骄时常觉得,他是困在蜘蛛网上的蛾, 怎样都躲不开的。

——脚如果可以在地上生根该多好,他可以在这个教室安静地生长、开花、凋零、死去。永远不要去面对他讨厌的人。

别进来。

顾骄沉默地看着那群人拉长的黑影,在心里说。

要是进来了,他宁愿跳楼。

司机进来后,顾骄手里的笔几乎把纸张划穿。在这个瞬间从六楼坠下去,一定能够得以解脱吧。

林欢,那个和顾骄关系平平的舍友,无论如何也不肯从座位上让开,一动不动像个聋子,横亘在司机和顾骄之间。

他可真傻,企图用躯体做无谓的对抗。

司机办事遇了阻碍,眼中闪过一丝不快,他大可让老板施压学校,开除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够了,”顾骄在这一切发生之前,站了起来:“让我出去。”

教室是个好地方,他不希望教室被染上不幸的色彩。

顾骄路过林欢、路过前几排认识不认识的课桌的主人,他脸上没有任何神情。

这世上,最好再也不要有任何人记得“顾骄”。

沉默的脚步,停在讲台。顾骄对教授笑了笑:“老师,您带来的栀子花特别香。”

栀子花的香气盈满鼻端,记忆悠悠荡荡,似乎回到一丛一丛肥硕的白色栀子,被阳光晒得滚烫。

穆子绥看到了顾骄小时候。

老人问儿时的顾骄:“栀子花的诗怎么背?”

“宁肯媚晚凉,清风匝地随。”

“知道是什么意思吗?做人,要有操守。”

做人要有操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