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千岁姬赢所患洁癖,已至苛刻地步。
林熹微听闻不日前九殿下付灵嫣,不过是意外触及他一片衣角。姬赢眼皮子也不曾眨动一下,不假思索就命宫人扔了那件鹤羽捻成的大氅。
饶是最得承元帝圣心的九殿下,亦不受他半点礼待,更不必谈她只是个无依无靠的宫女。
自己不慎弄脏他净手铜盆,凭姬赢的性子,林熹微自认只怕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可表舅舅登临帝位的壮志始终未酬,她仍需在宫里四处结交人脉,为他铺路打点。
若因此事丢了性命,林熹微便是在黄泉路上,也无颜面见路过的林氏列祖列宗。
她噙泪擦拭掌心血水,那血珠却无半分止损之相。林熹微越是用力摆弄,血珠就流淌得愈发流畅。
她泪眼朦胧等他终于出声治她死罪,惊惶失措间,姬赢忽然俯身朝她伸出一只手。
他身形生得比表舅舅还要颀长俊美,粉面红唇,眼尾勾以令人惊艳的丹紫颜色,眉目浓丽得简直不似凡人。
乌黑眼瞳堪比曜石,唇瓣如掩蔽重重白雾的花束,容色盛极之处,尽数蔓延着大片大片葳蕤娇艳的红花,望之仿佛是画卷上永远化不开的浓稠丹青。
他着一袭青莲色竖领蟒袍,领子恰好将他弧度美好的脖颈勾勒得一览无余。袍外罩了层素色纱衣,微动手腕间,那纱衣上织绣的暗纹,便也泛出形状不一的波纹。
姬赢姿容均属人中翘楚,气韵非但不是传言中的那股子阴郁奸险,反倒十分磊落坦然。
他缓步行至她身前,姿态高雅傲洁,就宛如古画卷轴中,遗世独立,怀抱瑾瑜飘然登仙的神君。
姬赢背光而立,双肩浸满殿中暖光,他向她展开宽大手掌,白皙掌心上躺着一方绣着竹梅松的丝绢,他嗓音听入耳中,略微有些尖利,却胜在舒缓撩人,声声传入心田,恰如穿掌而过的清潺冷泉:“擦擦手上的血。”
林熹微愣愣接过这方染着馥郁梅香的丝帕:“多谢九千岁……”
袅袅梅香纷纷扑鼻而来,林熹微嗅着这股甘冽清香,等到她如梦初醒回忆起片刻前姬赢之举,抬眼望去,他竟已孤身走出很远。
姬赢身后朦胧清影被烛火扯得很长,影子半悬于地,随着他起落有致的步伐,一齐在琉璃地面上浮浮沉沉,飘飘荡荡。
林熹微伤口处,牢牢缠着他施与的那方岁寒三友纹样的丝绢,她凝视这方质地上乘的巾帕,指腹抚摸丝帕上栩栩如生的精湛花纹,心口无故一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