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毛骨悚然地跳起来,大喊道:“商远!”
令他丧失语言能力的一幕出现了。
村民们正在模仿他的动作,男女老少一齐蹦跳,朝右侧喊道:“商远!”
而他的商远长着老虎的脑袋,胸膛左侧不知被什么打穿了,露出一颗复杂精细的机械心脏。
这都是什么啊。
费明秋屈指敲额头,试图把自己唤醒。
李隐、琴娘、以及他们夫妇的儿女,立即一同屈指敲额头,试图摆脱不存在的困倦和晕眩。
真正睡眠不足困得十指发麻的人是费明秋。
费明秋咬了两下指关节,舌尖尝到血腥味,才勉强忍住了说出来会被直接屏蔽的脏话。
他见到的不可能是真实存在的,一定是太史笔带来的幻觉,一定是。
尽管这么想,当他捕捉到商远金绿色的虎睛里的杀气,还是短暂地失神。
在实验室里他曾以身饲虎救过商远的狗命,区区商远怎么敢这样对他——本该如此想。
可他放弃了居高临下的挟恩图报,被某种、某种低级的情绪绊住了双脚。
他仓皇地推开拦路的村民跳窗而出,听见许多脑袋撞到墙的闷响,也闻见甜腻的可可香。
来不及了。
近处远处,一间间破农舍亮起烛光。
闯进村正后院啃食腐烂的尸体的家猪恶意地打了个饱嗝,黄狗和老牛在旁边焦急地打转。
这个村子没有活人,穿着人皮热情招待他们的是村民之前豢养的家畜和趁手的各种农具。
这不荒诞,也不离奇。
毕竟唐传奇就是这么写的。
费明秋被商远掐着脖子拎起来。
除非站在高处,他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俯视对方。兵荒马乱,生死一线。
还好。他不是第一次见商远的老虎,连那头傻乎乎蹲在昆仑山的开明兽也见过不下五回了。
费明秋在心底把商远全家骂了一遍——既然已知商远无父无母——然后伸手摸老虎的耳朵。
毛绒绒的,又软又蓬松。
像懒洋洋下楼系熊猫围裙给他做饭的某人。前提是不要主动断药被动犯病。
他蓦地被银红色的机械手掐得视线模糊,“你说过,不杀我……骗、子。”
另一头家猪四脚并用奋力甩去身上皱巴巴长尸斑的人皮,扑过来咬费明秋的脚腕。
费明秋清楚地听见猪的喘气声,一阵脚软,有一瞬间恶心得发誓下辈子不吃猪肉。
他想,索性被商远掐断脖子吃了也好过死在素不相识的猪的手里——
商远扛着费明秋跳上了屋顶,歪过头嗅他眼角的泪,有几次又收紧手臂埋首咬他的肩颈。
各位,这不是正常人的犬牙,是虎牙。
真正的虎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