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江拱了拱手道:“敢问姑娘芳名?”
“我姓叶,叶筠。”我朝着他笑了一笑,深觉他颇有眼光,于是暗戳戳地将他纳入我的相公备选之中。
云起表情还是一抽一抽的,领着我朝府中走去。
那时的我,单纯以为自此我便识得了位了不起的大人物,日后回了岭南也能作威作福了。
谁知……后来我还没来得及作威作福人就死了,真是令人一阵唏嘘。
光线有些耀眼,撑着梅骨冰伞魂魄状的我找了个树荫蹲在地上,静静看着虚镜之外那一幕,生时我鲜少有这样的本事让云起憋出包子似的表情却说不出话来,一向都是他噎得我无言以对,但长安城里的那些日子,确实留下了我此生最快乐的印迹。那时的我怎么也不会想到,短短一年,竟是如此般结局。这么一想,刚才笑出的咯咯声此时听起来却变得有几分悲凉。我想到死的那天,雪虐风饕,我仰着头却是看不真切云起的模样。
唉,做了鬼,怎么这么容易就伤感起来。我拍了拍脑袋,魂魄起身向前飘去跟上那时候还活着的我。
穿过前厅,进入庭院,映入眼帘的是片花圃草木。我讶异,这清晏王府质朴得紧,虽不透一丝奢华之气,却也别有一番雅趣。再者说,这才过完元宵节不久,园子里却草木丛生,一派生机,想必也不是什么普通花草。从园子曲径而下,中间正对着的是书房,匾额上字正腔圆地刻着“心善渊”三字正楷。东边有一间大院子,属正居。西边是两进院落,用作客居。再往后院去,就是丫鬟婆子们干活以及吃住的地方。
庭院有一湖一亭,我正乐呵呵地逗湖里的游鱼,云起突然作声:“江南这几日也在下雨罢。”
我仰头朝着他一看,不甚明白。这是一个很深刻的哲学范畴的句子,他是想说长安城在下雨江南亦在下雨,还是想说过往的某个特定日子江南下雨了碰巧这几日也在下雨?可事实上长安城并没有下雨,那么“也”是什么意思。我向云起表达了我的疑惑,充分展现了自己的求知精神。
云起还没来得及答话,就见远处一丫头风风火火地跑来:“公子公子,我回来迟了,可我不是有意的,事情是这样的……”丫头长得干净水灵,将自个儿也收拾得利落得当,说话噗噗噗地又急又快,十分有趣。
云起蹙眉打断她:“停,不罚你。”
“是,公子真好。”丫头开心地点头。
云起又说,“这位是叶姑娘,你且带她去西厢房院子歇息着。”说完便向我道了别,说是有要事进宫一趟。
我向丫头挥了挥手,“我叫叶……”还没说完,便被她打断了去。“叶小姐,你就是公子说的那位贵客吧,嘻,公子吩咐我们仔细将院子里里外外打扫了整整三日,我干活干得可快嘞……哦,对了,小姐你从哪里来的,要在府中住多少时日,要我说啊,你就多住些日子,人多了也热闹些,平日里都是些丫鬟婆子,也没人领着头玩……说起这玩,京城中最有名的是……”我突然理解刚才云起为什么不罚她晚归。
“停!”吐沫星子飞得满湖都是,我实实在在没见过这等话多的丫头。
我示意她坐下,思量了措辞,然后缓缓开口:“第一,我说话的时候你要听着,不可以一直打断我。”她嗯嗯点头。
“第二,我不是达官显贵人家的小姐,我叫叶筠,你可以像我叔父那样,叫我筠儿。”眼看着那话多的丫头又要张口,我赶紧道:“第三,虽说我为客,却不是个能端得起架子的性子,你断不用王府里那套尊卑礼节来应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