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巧想起一事来,便正经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种药,叫洗骨须弥?”
大白把招魂幡插在腰间,埋头想了一会儿道:“听过。它在冥界还有个通俗的名字,叫伪君子。”
“好……难听的名字,这是为何?”
“洗骨须弥吸万物灵气而不外泄,通常都是长在佛陀虚境里,人间是很少见的,偶有一两支,听说此药确实有起死回生之效,可用来吊着一口将死之人的阳气。原本为人续命这也算得上是好事情,可坏就坏在,后来不知哪里传出来一本古籍,里面记载着永生不灭之术,竟与这洗骨须弥有着莫大关系。”
“你是说,长生不老吗?”
“确切地说,并不是。万物生灵,长生和不老的都算是常见了,但永生不灭这种话,谁都不敢说的,人死花谢,海枯石烂,神鬼终化归于无,天地轮回,没有谁是可以永生不灭的。可突然有一日,人间惊现出永生不灭之术,这事儿你约莫是听过的,便是你所在的地方开国之时的事情了。”
我点点头。相传开国时,帝曾试图用人鱼制作成烛长燃于太极殿与两仪殿,保万世太平,但临终时帝领会到万物秩序皆不可逆,便下令禁了此术。只是这和洗骨须弥究竟有什么关系?
大白看我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接着说道:“自从那次之后人鱼便消失不见,本以为此术也就归为尘土再无人问津,谁知时隔多年古籍又现世了,上面记载了制作人鱼烛的法子,当真是……”
“当真是有毛病啊。”这古籍怕不是闲得慌,觉得人间太平了些心里不舒服。
大白道:“对。此法子大凶,有违天地秩序不说,更甚者说是伪君子都实实在在是侮辱了伪君子。洗骨须弥有一个本领,便是可以将万物灵气尽数化为阳气,归为己有。你可知,凡尘世间灵气最强者为哪一物?”
我摇头。
大白顿了顿,正色道:“是生辰为正月初一正午一刻的四百九十九名男子的纯阳之血,供养洗骨须弥七七四十九日,便可制成人鱼烛,点燃它的人便可与它一样,不死不灭,长燃于世。”
十指紧紧地捏着手里的梅骨,我背后一阵发凉。饶是我一向冷淡惯了,也不禁打了个冷颤,因为云起的生辰,便是正月初一。我记得生时回岭南后,只从师父那里得知皇上所行之事确实是想要长生不老,却不知除了洗骨须弥之外,还有别的药引子。
大白看我抿着嘴不说话,掸了掸梅骨冰伞上的花瓣道:“别担心。世上鲜有这个时辰出生的人,况且古籍里并未详细记载如何取纯阳之血,自然不是杀了那么简单的事情,所以得到洗骨须弥的人,一时也用不了它。”
我想了一想,云起是远房过继来的孩子,谁知道他真正的生辰是什么日月,没准魏王只是觉得正月里喜庆一些,便给他随便定了个正月的生辰。依着魏王的性子,这种可能性是很大的。
大白见我神色缓了缓,有些疑惑地问我:“小叶,我记着你是在岭南死的,怎么现下一直都在长安城?”
我抬头看着虚境之外的云起缓步走向亭中,递给那个时候在湖心亭喂鱼的我一封信。遂回过头来给大白指了指那封信道:“呶,就要走了,师父来信说,程叔已经办完事回到岭南,他正巧有要事去一趟岭南,便让我也归去。”那个时候师父应该是已经知晓皇上不再让我去君华山取药的事,信里说此事已作罢让我尽快离开长安,待在天子脚下总是多事的。